而糟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魔力有如源源不绝的水流,挥手间便是几道带着焰浪的火蛇从背后窜出。
火蛇吐着火星直冒的信子,滋滋的吼叫几声弯成弓形,气势狠戾迸发袭来。
四周火光包围,温度不断攀升。
阿克塞尔的声音透过烈焰,直达耳边,“塞斯·亚特拉斯。”
他宣告审判似的直接称呼全名,话语像极了藏在暗处的毒蛇,“我当年能让你把他丢进去一次,今天也能。”
塞斯手臂忍不住颤抖,毫无波澜的神情第一次迎来了碎裂。
惨烈的记忆在相似的场景下一幕幕放映,在眼前展露出残忍而邪恶的微笑。
倏时之间热浪翻腾,火蛇张开火盆大口锁定猎物,像蓄势待发的弓箭般砰的呼啸飞出。
热风随即卷起劈里啪啦的燃烧声,蛇身绷直斜朝上。
强光迫使他的瞳孔聚缩,恍惚之间他才意识到这条蛇的目标不是他。
——是上方的魔灵。
“啊啊啊啊啊——”
魔灵被火蛇一口吞下,在腹中痛苦挣扎,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而塞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火蛇虽然飞向上方,但他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处生出灼烧感。
刺痛之下,一只苍白得可怕的手接着蛇尾掠过的间隙,指甲尖锐,五指朝内弯曲朝心脏抓去。
鉴于阿克塞尔曾经从这里取出格蕾丝的力量,手掌的位置十分准确,使得掌心刚好能完整裹住这颗心脏,轻微用力便能像玻璃般轻易捏碎。
就在这只手里心脏外层的衣料不到半米,且以极快的速度飞来的时候,偏瘦的身躯打断了它的前进。
指甲穿透皮肤切断血管,雪白的衣衫鲜红色浸染,无比显目。
阿克塞尔身形一怔,手上是液体般粘腻的触感,手指微颤还能听到血肉相连阻碍滑动的声音。
暗红的眼睛循着手臂往下望,之间半截手指没入衣服。
那是个非常巧妙的位置。若是医师在场都会惊叹。
怎么会有人如此精确地避开心脏的所在之处,转而想到偏移来靠近肩膀的地方,避免了重伤与死亡,同时把伤害降到最小。
眼珠上抬的短暂几秒,柯林忍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面色扭曲地推开那只沾上自己血液的手。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哑声道:“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沾了我的血,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阿克塞尔警觉地退后,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即使眼前人脸色惨白得下一刻就要死去,但那笑容带着十分的笃定与确信,就像炽热的火焰将要焚烧一切,其中的坚定与自信让阿克塞尔内心针扎般泄出不安。
这时,塞斯站在人类身后,浑身泛起小幅度得颤栗,手指掐进肉里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
目睹柯林血肉被穿破的瞬间,他不再跳动的心感受到了人类心脏骤停的那刻。
所有的事物都掉进了虚无的空间,声音、颜色、触觉被死神剥夺,极致的痛苦后不再痛苦,唯有柯林背后细微的抖动无比清晰。
他眼光瞬间敛起显露出底下得凶狠,越过柯林飞身向前,手指青筋蹦起,巴掌大得光球聚在手中砸到面前距离不到半米的脸庞。
阿克塞尔一脚稳在地面,借力转身,躲过后又和塞斯拉开距离缠斗。
两人的身影难舍难分,仿佛只有死亡能消解。
柯林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撑着,捂住似有无数小刀划过的口子。
如果这个伤口打在塞斯身上,恐怕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幸好.....
不过,不装得像一点他怎么会相信,最多就是痛。
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想到这,他极为困难地伸直两根手指,颤颤地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咒语。
漫天的兵器碰撞与打斗声中。魔法咒语最后一笔落下,正在交锋的两个吸血鬼身上同时泛起淡淡的紫金光芒。
Esp.
“逆转魔法,本质上是状态的逆转。锚点联系起时间,其中包含着吸血鬼气息的咒语拨动人类时间。”
“那如果反过来,包含着人类气息的咒语,是不是也能拨动吸血鬼的时间.....”
世上的物质相生相对,最后构成闭环体系。
严谨地换种方式来说,以人类血液施展逆转魔法是否能逆转吸血鬼自身的状态?
如果让现在的柯林给出答案,那么他将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以——
原本存在与手记中的猜想最终得到验证。
也许它只是西维娅一时兴起的灵感,无人知晓,但却在多年后的某个时间,奇迹般拯救了她的孩子。
阿克塞尔生生握住飞到眼前的火球,骨节泛白,手中发力将其碾成碎粉。
下一刻,火球被挤压破碎的痛觉像是转移到心脏,一阵刺痛。
他双腿弯曲,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剧烈的撕扯感中,某种被抢夺来的物质正嘶吼这挣脱偷窃者的束缚,不顾一切地横冲出这座不属于它的牢笼。
不——
阿克塞尔眼神近乎溃散,惊慌地抓紧心脏的衣服,终于意识到惊讶什么。
忽然,塞斯带着沉重鼻息的声音闯入耳中,“把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交出来。”
那是她带着血和泪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不行!
阿克塞尔的獠牙尽显,眼神也越发冰冷诡异,顶着痛苦的痉挛,目光落在面前走近的人类上。
他颤颤巍巍地咬牙站起,那眼神恨不得将柯林吸干血液变成干.尸,“逆转魔法,你们是故意的。”
在他面前表演危急时刻为人挡伤,好让他顺利地沾上人类血液,最后再用逆转魔法锚定转换状态。
自己刚刚得到力量不久,这个时候锁定进行吞噬之前的时间锚点就像拿起一张纸般容易。
这是一个没有怀疑的肯定句,说的是两件事情。
但柯林此时只对前一件感兴趣,稳住声音回答,“不愧是卡洛尔学院的特招教授。”
居然连逆转魔法的存在都知道。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
咒语一旦完成就没有退回的可能。
阿克塞尔在剧烈的痛苦中连攻击都忘了,心脏宛如无数刀子切割流血,眼角发热滚烫,细汗顺着额叫留下,就连站立的姿势也难以维持。
见此,柯林的嘴角渗出血丝,忍着铁锈的浓烈气息在在口腔内回荡。
他捡起倒在地上的魔灵,托着体温不断下降的躯体,一点点地走到塞斯身旁。
吸血鬼裹在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双暗含威压气势的眼睛已经闭上,无声的宣告着他在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算你把力量转回去又怎样!”阿克塞尔气急败坏地提高声音,“他承受不住也会死。”
吸血鬼这个种族,隔着世代的吞噬本质上就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甚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当初和格蕾丝相隔了一个世代的塞斯能成功,完全是凭借着被吞噬者的自愿和血缘关系。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用了四年的时间才勉强吸收。
想到这,他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没有这股力量又怎么样,你没了魔灵,拿什么对付我——”
额头的长发遮住他的一只眼,把半张脸庞隐于黑暗,面色扭曲,看上去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出乎意料地,柯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手按在塞斯线条流畅的后颈,额头贴在肩窝。
人类单薄的身影将吸血鬼抱进怀里,就像回到他们躺在床上相拥入睡的每一个晚上。
跳动的心脏融化了另一个天生沉寂的灵魂。
柯林将手臂环在男人紧实的背部,这个姿势两人肩膀贴靠,鼻息相对,就像是在相互依偎。
但这个动作之后接着的是残忍冰冷的回答。
“你以为我只能有一只魔灵吗?”
阿克塞尔一怔,顿时不再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痛苦。
什么意思——
不止一只,那便是两只?
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聚缩成点,全身上下如同掉入冰窖般寒凉,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类话里面的意思。
两只魔灵!
转瞬间大脑白光跳过,他佝偻着转身,提脚便想赶紧逃离,全然把说的话刚才的话抛出脑袋。
可时间已经晚了。
柯林闭上眼,头低垂挨着,感受着怀里的人愈发冰冷的温度。
皎洁的月冲开层层叠叠的云雾,如同太阳般,于下方大地倾洒银辉。
残月高悬中,神秘的身影逆光而来。
灰白色的猛兽站立在洼地凸起的小丘上,浑身的毛发透出冷冽光泽,受到主人的召唤仰天长嚎。
碎石轰鸣震荡。
它拱起布满肌肉的四肢,从高地一跃而下,矫健的身躯在半空中短暂悬停。
阿克塞尔出现在视野中的熟悉生物,不可置信地慢下动作,白狼在月光下的影子落在眉眼。
不可能!
那个小东西在重伤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存活!
绝对不可能——
此刻,白狼猩红的眼珠就像碎骨的毒药,死死盯着造成一切罪恶的男人。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低吼地张开血盆大口,扑身朝向那人藏在领口的脖颈。嘶的一身接着痛苦的尖叫,泛着寒光的獠牙卷着惨风穿入血管,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鼻口毛发。
白狼如同抓住猎物般咬紧了侧脖,獠牙与皮肉贴合的密不可分。
阿克塞尔瞬间承受着心脏与脖颈的剧痛,挣扎了几秒后垂下手终于放弃。
看着他没了动静,柯林目光扫视几遍,带着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能做出第一只,也能做出第二只。”
只要他想,无数个同样的东西都可以诞生。
人类搭在身旁人肩膀的手放开,转而抖了抖袖口。
一把锋利的银匕首从顺着手臂跌跌撞撞,倚靠衣袖落到地上,尖端插.入土中。
“你将索伦改造成狼人的那天没想到会有这个时候吧?”
黑色的血滴落,在泥土中留下暗黑的印子。
吸血鬼的脖子被獠牙贯穿,就像被铆钉钉住无法挪动分毫,这个姿势就像被绑在十字架上审判。
他不甘地喘着粗气,似乎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露出最后的笑容,“没错,我甚至想到他会活下来。”
“但他是我千万实验样品中最完美的一个。”
柯林伸手拉出匕首,倾洒的月光落下,欻的一声紫金色的眼眸撩起亮光,
修道院燃烧的大火,暗藏与地下的人质交易,倒在地上躯体焦黑的小男孩,监狱中异化而死的修女与居民.......
灵魂逝去不甘,所有的一切人与事都必须有个结局。
他将匕首尖对准横在面前的胸腔,五指握紧举起魔法,眼神锐利干净。
男人的话还在继续,闭上眼,自言自语般呢喃,“让人类成为奴隶又什么不好,格蕾丝...
法尔克.....”
“你们....都忘记了,族群避世,人类对我们的捕杀。”
话未停,匕首划破空气飞出,如同审判时的法槌定音敲响评判罪孽。
“只有我记得,噗——”
短短一瞬,男人瞪大双眼,嘴边的话语猝然被打断。
银器刀口冲破薄衣刺入心脏,鲜血弥漫,在无声的环境下终于掩埋了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