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但我不能不战而退。”

这边不动峰在上演感人的场面，而球场另一边则不堪入目。

我揪住切原的领子，用比他矮一个头的架势硬是表现出了两米八的气场，“记住，文明比赛，克制！一定要克制自己！”

“伤人，就诅咒你——”我想了想，“诅咒你明天早上起来身高矮二十厘米！”

切原赤也大喊：“这也太恶毒了！”

他气呼呼地拎着球拍上场了。

幸村淡淡开口：“你还是对切原格外不同。”

我斜着眼睛很嫌弃地从上到下瞥了他一眼。

呵，我受够这个恋爱脑的世界了。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关心一个特别容易让人担心，像野蛮小狗一样横冲直撞的初中生，就一定要这样酸里酸气吗？

我呵呵一声，冷笑道：“是啊，谁叫我们赤也就是那么可人疼呢，不像某些人一点都不可爱。”

幸村云淡风轻：“我确实不能用‘可爱’这个词形容。”

他还敢和我搭话，我还没找他算账。

我：“切原这场比赛是你有意安排的吧。”

一般默认潜规则，王对王、将对将、小兵对小兵。

幸村不置可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说：“不动峰的橘是一个很好的磨刀石。”

这话几乎承认他是幕后BOSS了。

我最烦有人在我面前装逼了，看他披个外套站在这里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中”胜券在握的模样，我就想打人。

“切原根本打不过橘，我不信你不知道，不动峰虽名不经传，但爆冷冰帝后你们去做过资料收集。”我深吸一口气，“橘是转学不动峰的，原来他是九州狮子乐中学的，和千岁千里并称九州双雄。”

我：“切原是立海大最弱的，橘是不动峰最强的，而立海大根本不需要运用田忌赛马这种战术。”

“而你也不可能成心想让切原输。”

我越想思路越清楚：“所以你的目的，是想用橘的实力来诱发切原的恶魔形态。”

用一场立海大完全能承受的比赛做试验，是立海大的老招数老套路了。

幸村不禁感叹完全被她给看穿，他大方点头承认：“是，你说的没错。”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切原的红眼状态，就和无我境界一样，本人无意识但实力会上涨很多。这种不可控的状态如果能被彻底掌控，切原的实力一定能迈入一个新阶段的。”

幸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是真心想帮助切原提升。

这是一场完全只赢不输的选择。

切原赢了，意味着恶魔状态被进一步观测，有掌握的可能性。

即便切原输了，这是第三场单打三，后面两场自有真田和幸村兜底，立海大完全承受得起一场单打三的输，不会影响大局。

我：“你算盘打得很精啊。”

幸村摇摇头：“可是我没有料到，你会这么反对切原使用恶魔状态。”甚至连柳都被你说动了。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

柳一向心软是众所周知的，而且他也不想此时提柳，这搞得好像他们两个成了一方阵营对抗他一样。

我：“你不觉得会让人受伤的网球不好吗？”

幸村反问：“这是被规则禁止的吗？”

我一时语塞，我当然知道哪怕暴力网球在世界赛场都是小问题，高中的U17甚至还有人特意开发处刑十三招。

“……造成对手受伤，不会让人心里难受吗？”我话刚说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傻话，幸村的灭五感把对手的五感都剥夺了，造成的心理伤害不谈，对手在慌乱之际也会失措把自己弄伤。

幸村笑了笑：“你觉得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场内：“橘也曾导致自己的同队好友失明，而石田的波动球，强大的球重对对手的手腕是巨大负担。”

我无言以对。

所以么，叫你们杀人网球啊。

我觉得这是一种诡辩。

鲁迅说，从来如此就对吗？因为大家都有这样做的，所以一个行为就合理化了吗？

他既然说到了橘——我：“橘已经从导致别人受伤中，感觉到后悔了。”

“那是因为这一次伤的是他的朋友。”幸村冷淡地说。

我没否认：“是的，他或许也造成了很多次受伤，那些无关之人的伤，远没有千岁的伤带给他的震撼和歉疚强。”

“但正是因为失手伤了好友，他才借此机会醒悟到之前没有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是多么幸运。”

“只要在继续打暴力网球，早晚有一天会发生无法控制结果的意外，早晚有一天对面的就是自己的挚友。”

“橘，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他才退部转学染了黑发。”

如果不是全国大赛上千岁千里回来了，橘桔平能走出来吗？

我不知道。

如果万一千岁千里真的永久失明了呢……

我看着幸村。

幸村看着我。

他如此能言善辩，自有一千般话语能够说服她。

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冥冥之中有一股朦胧的力量在试图阻止他一般，就像他在她训斥切原不准打人时保持了沉默一样。

幸村想了很久也不解原因。

后来真田和他私下讨论时，笑称幸村并不是如此容易让步的人时，幸村才说：“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从遥远的未来投射而来，带着对一切的了然与洞悉。”

“我感觉我说服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