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学生都走了,美术教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你啊。”百合子从专注的状态中回神,见我倚靠在门框边抱胸看着她,表情不满,“就知道你在这。”
我走过来,又是欣慰又是无奈,“知道你对这事放在心上,但也没叫你这么拼命啊。”
这大概是做家长的普遍矛盾心态,孩子太争气了又担心她累坏了。
我肯定是希望她大放异彩,狠狠打脸所有瞧不起她的人,我这才扬眉吐气,但见她真的为网球部煞费心思我又酸溜溜的——哎,那群鱼唇的男人。
百合子用沾满炭粉的手指将最后一抹高光点在画纸上,终于直起酸痛的背脊。
她面前的作品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不是普通的肖像画,而是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拟态形象。
"完成了..."她轻声自语,手指悬在画面上方,不敢触碰还未干透的颜料。
我走到她身后,屏住了呼吸。
我提前已经做好不管她画什么都有一箩筐的彩虹屁鼓励孩子,但真看到成品,我嘴边备好的所有语言竟全用不上,一时无言。
太,太震撼了,是连我这种毫无欣赏水平与美术造诣的人都能看得出的好。
我如此能言善辩,自诩语言专家的人刹那间心头只有“好”“牛逼”“厉害”这种大白话,像是语言系统被瞬间崩溃,把我顷刻间成了文化沙漠。
她给幸村设计的形象是一只身着立海大正选队服的白狐。
它半蹲在樱花树下,前爪优雅地搭在一柄竹剑上。月光为它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照亮了它眼中那种独特的矛盾气质——既有着捕食者的锐利,又含着某种近乎忧郁的温柔。
明明没有幸村很多特征,我却没由来地笃定,这就是幸村精市。
画是会说话的。
"这是...幸村?"我忍不住伸手,又在即将碰到画纸时停住。
百合子点点头,指着画中细节解释:"你看它的耳朵——"白狐的一只耳朵警觉地竖立,另一只却微微向后抿着,这是犬科动物不安时的本能反应。"它看起来从容,但身体语言暴露了紧张。"
我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引游走。白狐蓬松的尾巴环绕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但尾巴尖却在轻轻颤抖;它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线,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犬齿若隐若现地闪着寒光。
"最特别的是这个。"百合子指向白狐握剑的前爪。竹剑被画得格外纤细,仿佛承受不住全力挥击,但爪子的姿势却显示出惊人的控制力——既随时准备出击,又克制地收着力道。
"像不像一个害怕伤到对手的剑客?"她轻声问,"明明拥有斩断一切的力量,却因为太清楚那种疼痛而自我约束..."
我凝视着这幅画,我其实已经见过很多幸村精市的二创作品——不是在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立海大的二创其实相当多。
鲜少有人将幸村联想为一只狐狸。
尽管他心眼子公认非常多,如果说写一本立海大反派文,最终BOSS毫无疑问是他,但提到狐狸还是想到仁王雅治。
对幸村一直多是两个极端。要么着重强调他文弱的一面——基于重病的人设;要么把他凸显的强大无匹——神之子名声太响。
无论哪一种形象都和白狐不搭。
但百合子的设计,我竟却一点不觉突兀也没有觉得辱没。我突然理解她想传递的,她不是在展现幸村精市的弱小,而是在表达他强大背后的克制与挣扎。
白狐优雅外表下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一个事实:这份完美不是天赋,而是通过无数自我博弈淬炼出的平衡。
“其实我和幸村小学就就读一所学校啦。”百合子开口,似是和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神奈川本不大,小学就那么几所,幸村学长那个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静静地听着,我的视角是网球王子的主视角,更简单说是越前的视角、青学的视角,在那个故事里无从知道幸村小时的模样。
就像我来这里才真正体会到立海大在镜头之外付出了多少——救命真的不想等丸井文太一起回家了。
我意识到,百合子现在所讲述的,或许是我更多我所不了解的幸村。
也是《悲惨的百合子》里没有叙述到的故事——女主角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默默注视着男主角。
他们的结合像是作者的一己安排,可在真实的世界里究竟经历了怎样酝酿的过程。
百合子:“幸村学长小时候个性其实非常胆小,害怕到什么都不敢说,也会失误连连。”
“突然什么时候就变成现在‘神之子’的样子。”
百合子:“无论局势多么危急脸上都挂着微笑,无论比赛如何发展都不为所动,永远坚持打自己的网球的样子——”
“强大的、帅气的、完美的。”
“从前那个他好像从来没有存在一般。”
百合子用沾着颜料的手指卷着自己鬓角的头发,"我觉得他现在依然如此...只是学会了用微笑来平衡。"
她转向我,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知道吗?狐狸在日本神话中是'变化'的象征。它们可以伪装成任何形态,但本质从未改变——幸村部长也是这样。他变得强大,变得完美,但内心深处那个害怕伤害他人的孩子一直都在。"
我再次看向画作,这次注意到了背景中微妙的细节:樱花树下散落着几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小男孩躲在树后观战的剪影,一个少年在雨中独自挥拍的背影,还有现在这个白狐剑客的形象。三个时空在同一个画面中和谐共存。
我叹了口气,终于明白《悲惨的百合子》里百合子和幸村能走到一起的理由,"只有你看到,他的来时路..."。
百合子小心地将画作装入防水画筒,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不确定,"这样的设计...真的可以吗"
“我没有画出最完美状态的幸村学长,大家会不会不高兴呢?”
“那么多人喜欢他、艳羡他、憧憬他,大家是不是更愿意看到他完美无缺的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