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则柔走那日,他和青阳清晨出门去上香了。回来已是傍晚,鲁青阳回房中要拿什么东西,然后再跟他一道去见大长公主。结果鲁青阳进去许久不出,他正忧心要不要推门进去,谁知下一刻“砰!”一声门被甩开,鲁青阳两眼通红,手里攥着一把信纸,到处抓人追问贺佑在哪里。
他吓了一跳,一边护着左冲右突的鲁青阳怕她磕着碰着,一边又想拦住她问清怎么回事。
一个颤颤巍巍的下人说,贺佑今夜被扣在台阁办事的。鲁青阳眼泪倏地掉下来,急得朝他大吼:“小柔走了!”
狄羽书愣在原地。
鲁青阳抹了眼泪就要进宫找贺佑,被他千辛万苦劝下来,鲁青阳气不过,登时就把狄羽书关在门外。
一番拉扯下来,他耳后、脖颈边还落下几个巴掌印。
他还是个吊胳膊的伤患。
好在鲁青阳哭了一夜,终于被重云姑姑安抚睡了。
他才同重云姑姑一道坐下,看向赵则柔留给鲁青阳的那几封信。
上面其实都标好了收信的人,鲁青阳的那封最厚。但是几封信全都被青阳拆了封。
他与重云姑姑对上眼,各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心有余悸。最后还是他打开了写着“青阳亲启”、被揉成一团的那笺纸——
信上大致说了那天她和白姐姐被掳去的经过,和当时情形。还说了描翠的事。
重云姑姑翻了另几封,很简短,是给李正儿、李婶娘的,莫约是在交代正儿照顾婶娘,并处置她的一些旧物之类。
重云姑姑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
狄羽书忙安慰道:“他们二人吵嘴拌架,常有的事,常有的事,哈哈……”
哄走重云,狄羽书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柔大约是真的走了。
他反复想了许久,终于在夜半三更叫来自己的人,问:“今儿京城各门统共进出了多少人?”
他的人道:“今儿下了一天雪,来往的人倒比前几日少不少,算上刚开不久的安化门,总共二万有余。”
“好,”狄羽书不再犹豫,下定决心吩咐道:“从明日起,放松各门出入,让进出的人越多越好!”
这样才不好找到当日离开的赵则柔。
属下领命而去。
狄羽书本可以直接趁着今日追查小柔往哪里去了的,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
贺佑和赵则柔的事情,他一贯不多说不掺和。他们二人从小的婚约,别人兴许看不出来,但他默默看了这么多年,却摸出些门道——他两个只和对方在一处就多少有些奇怪的氛围。看着平平淡淡的,小柔总跟着贺佑,但实际上两人一句接一句,别人休想插进去。
但又来个白姐姐,实在让人很头疼。
他知道赵则柔有多迷恋贺佑,不管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反正都一样,都是贺佑。
所以赵则柔这么不留余地的离开京城,甚至没有知会他和鲁青阳,他就知道赵则柔一定是下定了决心了。
随便吧。
青阳一定会缠着他逼他去查小柔去哪儿了。届时他就做样子查一查,剩下的交给大长公主。
狄羽书这么打算着,也就这么做了。
贺佑夺了他的令牌,遍查长安十二道城门。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有时候人生在世真的讲究些缘分,他想,小柔同贺佑那就是有缘无分。既如此,他乐意帮小柔走远一些。
狄羽书仰天叹气,让那中年男人离开后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晃回紫云殿。
鲁青阳这几日借口闭门抄经,关着自己也不想出门,他一去就挨骂。思来想去,狄羽书在鲁青阳门外徘徊了一个时辰,在鲁青阳忍无可忍出来骂他之前,撒腿跑出去了。
然后就撞见了贺佑。
狄羽书被吓得一耸,见贺佑阴鹜的神色,他心虚道:“哦,你回来了。哈哈,公主殿下呢?”
未留下只言片语,贺佑看着他,转身进去伏案提笔,又继续写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书。
狄羽书走过来瞄了一眼,随意道:“怎么还有门下省的封事,你都调吏部了。”
贺佑不置一词,突然问:“通化门你去过几次?”
狄羽书心下咯噔一声,面不改色道:“没,我受伤后一直没去过。怎么了?”
贺佑将手中的奏抄递给他,眼神都没有偏移半分,翻开下一份文书,道:“做事手脚也干净些 。这个时候放宽各城门防卫,生怕他们不参你?”
奏抄打开,俨然是御史台的弹状,弹狄羽书暗怠防卫,玩忽职守,现在关要之时,实是其心可诛!
狄羽书暗暗松了口气。
贺佑意味深长注视着他:“这时候松防卫,你有什么紧要亲故要进京?”
狄羽书背后冷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