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和而深邃，视线在宁以姗脸上温温地掠过。她没拆穿，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纵容。

宁以姗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抓起筷子胡乱塞了几口饭。

完了。她想。

接下来的半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直到余光瞥见苏浅那边放下了筷子，她才赶紧低头操作手机。两人像之前在外面密谋的那样，一前一后地去收银台核销了那张四十块钱的券。

从小巷里出来，晚风掠过，带走了身上那股燥热的火锅味。

苏浅看了眼手机，发丝被风吹乱了些，语气依旧温和：“你怎么回去？”

“地铁啊。”姗姗两手往外套兜里一揣，自然地接话，“你呢？住哪儿？”

苏浅微微仰头看向街角的灯火，步子始终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频率：“离你家不远。”

“这么巧？”姗姗没多想，步子跨得轻快，“那正好，一起去地铁站。”

夜里的巷弄热闹不减。街边有小摊贩收摊时的金属磕碰声，也有情侣并肩走过的低语。

姗姗随口找着话题：“今天这家店还行吧？”

“不错，肉很嫩。”苏浅点头应道。

“你刚才吃得那么慢，我还以为你不爱火锅。”

姗姗扭头看她，语气略带调侃：“一片肉可以吃五分钟。”

苏浅偏头看，眼神里藏着点无奈：“我不是已经学会用网兜了吗？”

“效率，苏小姐，效率还得练。”姗姗感慨地舒了口气，看着路边收摊的摊位：“现在吃饭真是越来越烧钱了，尤其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餐厅。”

姗姗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就那个omakase，一顿几百块，还吃不饱。服务员一本正经念菜单，我差点以为自己上了日语听力课。”

苏浅轻耐心听着，没表示赞同也没反驳。

“还有日本烧鸟，不就是鸡肉吗？”宁以姗手比划着，“一串几十块，那肉块还没指甲盖大。现在鲜鸡肉才多少钱一斤啊。只有傻子才去。”

苏浅本来只是带着笑意听她讲，直到那句“只有傻子才去”，脚步轻轻一顿。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样子，顺着姗姗的语气应了一声：“是啊，挺离谱的。”

姗姗正说得起劲，没注意身旁人的异样，自顾自往前快走了两步。

苏浅顺势落后了半个身位，动作很轻地抽出手机，借着路灯的阴影，悄悄打下一行字：

【鸡肉一斤多少钱】

屏幕上刚跳出一串数字，前面就传来姗姗的催促：“苏小姐，掉队啦…”

苏浅指腹一转，飞快地锁屏，将手机滑回兜里，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重新并肩走着，肩膀随着走动时时碰在一起。

晚风拂过额前的碎发，宁以姗正数着步子准备往地铁口拐，忽听身后脚步一停。苏浅轻声唤道：“姗姗。”

“嗯？”姗姗下意识回头。

“咔哒。”

快门声极其清脆。

“你干嘛？”姗姗愣在原地。

苏浅转过手机屏幕给她看，唇角轻轻一弯：“这下公平了。”

“你——我都没准备好！”宁以姗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快删掉，我刚才那角度一定超丑！”

苏浅往后一闪，步子一转，竟然带头跑了两步。

“苏浅你别跑！你把美颜打开重拍一张！”

“你刚才拍我也没开啊。”苏浅语气轻快，尾音里藏着点没压住的笑意。

“那能一样吗！”宁以姗紧追不放，去够她的胳膊，“我要滤镜！加瘦脸！再不济也得来个柔光！”

“来不及了。”苏浅被她追到路灯柱旁，眼看避无可避，索性将手机举得高高的。她微微仰着头，唇边的酒窝在暖光里若隐若现，“我已经发朋友圈了。”

“你敢！”宁以姗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

这一扑力道没收住，苏浅背靠着灯柱，被撞得身形晃了一下。两人在那一瞬间骤然贴近，肩膀和手臂严丝合缝地抵在一起。

空气里的嘈杂似乎在那一秒被按了静止键。

半晌，苏浅低头看她，唇角微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这段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距离里，眼神一点点软了下去。

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泛起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