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嗤笑,从沈雀喉咙里溢出。他靠在凤栖梧身上,几乎将全部重量交付给她,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刚刚吸收了沈易鹤“辨声”之力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嘲讽,直直看向沈燕。
“阿姊……”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掺着砂砾,“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穷尽一生,追求的‘光大族群’?”
沈燕猛地一震,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沈雀那双仿佛能看穿她灵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对过往苦难的控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了然的疲惫。他知道了。他通过易鹤的记忆,知道了一切。
甚至在成为“新”的沈雀的那一刻,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醴泉旧事。
她想开口,想辩解,想诉说这几百年她为了族群延续付出的代价。但当她触及沈雀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成一声无声的喘息。她在他眼里,看不到恨,也看不到爱,只看到了她自己,一个被执念吞噬的、可怜的……失败者。
这种认知,比任何指责都让她崩溃。
凤栖梧敏锐地感觉到了沈雀几乎脱力的虚脱,以及他与沈燕之间那种诡异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她觉得沈燕熟悉又陌生,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警惕与厌恶让她下意识将沈雀护得更紧。她蹙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赤沐霖身上,语气是惯有的、不耐烦的嚣张,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本来呢,我是碰到了鸣沙的老朋友,打算叫,”凤栖梧刻意顿了顿,看了看沈燕,“我们家小鸟儿,来这儿打个招呼,顺道看看,鸣沙这两年到底在干什么恶心人的勾当。结果没有想到,确实是我小瞧你们了。”
“凤小姐。”赤沐霖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还是不得不毕恭毕敬地唤上一句凤小姐。偌大的神秘司,稍微知道点内情的,哪个不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她今天要是不高兴了,能把鸣沙当场掀翻。如若那位不在,鸣沙不是和她站对立面的时候。
杜蝉衣安静地站在赤沐霖的身侧,看了看凤栖梧,又看了看赤沐霖,如同没有感情的工具,等待指令。
“前段时间,我在赤水遇到了几个老朋友,被好好问候了一下。神秘司内部的消息一道理传得快,想必,在场的诸位已经知道了。”凤栖梧说。
段洪明那傻的。赤沐霖在心里怒骂。
赤水这遭赤沐霖早就有所耳闻。鸣沙本来就是冲着赤水可能藏着的东西去的,结果一来一回,损失了应龙不说,连重明都彻底脱离了,再也不愿意服从管束。偏偏还让凤栖梧知道了自己颈后那块芯片的异样以及控制她的方法。赤沐霖早就料到凤栖梧因此杀过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赤沐霖上前一步,好脾气地说道:“凤小姐,段洪明在赤水河畔犯的错绝对是他自己的行为,和鸣沙上下没有任何关系。要知道,我们异常现象监管总局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人与灵裔和谐友好共存于世,哪怕总局解散后成了了神秘司,我们也依旧秉持先辈们的教诲,从来没有做任何违背伦理的行为。”
“放屁!我都看到了,那地下室全是乱七八糟的怪物!展馆里的那些诡异东西的尸体也全部都是真的吧!这个世界还充斥着多少这样的怪物!”上官星虽然听不太懂赤沐霖在说什么,但忍不住骂到。
场上一静。
周孟狠狠掐了掐上官星,眼神警告:怪物?东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都说了灵裔灵裔!你当着人面叫人家怪物!
赤沐霖对上官星的表现乐见其成,把手一摊:“您瞧瞧,凤小姐,真正不尊重您的族群的人是不和鸣沙为伍的,足以可见鸣沙有多么向往平等与和平。”
“你!”上官星气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