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舟的安慰是如此苍白无力，如同他此刻因失血而渐褪血色的脸庞。可这苍白之下，是滚烫的血、决绝的伤，和一种近乎野蛮的、不容置疑的守护。冰冷的水池，滚烫的血与躯壳，极致的痛与极致的安宁在此刻悖论般交融。

让凤栖梧在这样的痛苦中，都能够慢慢闭上了眼。

等到凤栖梧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凤栖梧！凤栖梧！”屋外的呼喊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强光照射进屋里。凤栖梧把头往被窝深处埋了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沈云舟从水里捞了出来，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对方颇有“礼貌”地隔着被子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源源不断的温度，却唐突地传递过来。

让她在逐渐麻木的痛苦里，忍不住产生依赖。

沈云舟皱着眉，纵容地拉高了凤栖梧的被子，还不忘稍稍拉起边缘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隔绝视听的法诀在呼唤声愈发高涨的瞬间悄然放出。凤梧却在这一刻，按住了沈云舟的手。

“有人在叫我。你下去看看。”

沈云舟沉默了两秒，低声回应：“你听错了。”

这次轮到凤栖梧沉默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来，神色疲倦，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沈云舟自然是信的。他与凤栖梧是这样密切相连的存在，只是看着凤栖的眼睛就知道，对方几乎是在发火的边缘了，他认命地翻身下了床铺，还不忘帮凤栖梧把被褥往内折了折，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下了楼。

离开凤栖梧视线的那一刻，沈云舟扶住楼梯，勉强才站稳身体。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才勉强帮凤栖梧把情况稳定住。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把凤栖梧带回天垣。如果连明意都无法解决这次芯片反噬带来的问题，那么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杀了凤栖梧，强制让她进入涅槃，彻底脱离芯片的控制。

沈云舟开了门，门后露出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脸。沈云舟不熟悉的脸。

“醴泉！栖梧！我找到醴泉了！”对方还没来得及看清开门的是谁，就仓皇开口。听到“醴泉”两个字，沈云舟登时拉下脸来。凤栖梧现在情况不稳定，无论眼前这个人说的“醴泉”是真是假，在沈云舟看来，都不是好事情。

沈云舟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无疑是可怕的。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审查无机物一般，看着眼前的人：“你是，灵裔？”

蛮蛮在看清是沈云舟的那一刻三魂已经跑没了七魄。作为凤栖梧的至交，她不是没见过沈云舟；作为灵裔，她深知沈云舟有多可怕，这些年来，凤栖梧不知道曾有过多少灵裔想告诉她关于醴泉的消息，都被沈云舟明里暗里带回天垣，之后再也没有过踪迹。

蛮蛮僵直了身子，闭紧了嘴。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哦，我认得你。”沈云舟居高临下。

“凤、凤……”蛮蛮觉得自己的舌头和牙齿直打架，关键时候，竟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身上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现在连往后退的步子都挪不动。沈云舟这个坏人为什么会在当铺啊！

当铺二楼的灯在这个时候被擦亮。温暖的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隐约还能听到凤栖梧起身的动静。

蛮蛮的眼睛里盛满了希望，她无比急切地朝着二楼看去，希冀凤栖梧这会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能够推开窗看一看她，而她的嗓子也在这一刻因着这微薄的安全感而“复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