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璇赶忙从旁边小厮手上抢了两个花钵,递给卫徵一人一个,见那小厮瞪过来,扬笑道,“好哥哥,多谢了。”
那小厮轻咳两声,转头没再计较。
卫徵闻声,斜眼觑过去,又被云璇挡住。
雪瑞走来,支使众人布置院子,云璇一面按照她吩咐的缓缓移动,一面留意元知意。
这时,云璇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个人,是言蹊子。
言蹊子拿着锤子凿子,对着院中那棵茂盛的大树叮铃哐啷一顿砸。
元知意吃了葡萄,脸颊鼓鼓的,“我怎么感觉你只是在乱砸。”
言蹊子忙了半天,脸上沁出一层薄汗,一听这话,诧异回头。
“哈?二小姐,叫我打个秋千的是你,说我乱砸的也是你,真是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满意了。”
说着,言蹊子气上心头,把锤子一甩,干脆坐下,抓大把葡萄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元知意心道这人真是越来越娇了,说两句就生闷气。
“那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拿个锤子来砸呀,不能用灵力吗?”
言蹊子瞪大眼睛:“二小姐,我若是用灵力,你岂不又要说我不放在心上,上次刻娃娃,我最后用灵力上漆,你不就怄气了。”
元知意觉得男人不能惯,遂抢过那盘葡萄不给他吃了。
“那能一样吗?你用灵力给娃娃上漆就是不行,重新给我做一个!”
言蹊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就像话本里写的那种受气媳妇,一拍桌案。
“我不!我要先做秋千!”
“……随便你。”
元知意看他说得这么气势磅礴,到头来还不是要给她做,又觉得好笑,拣起两颗葡萄朝他丢去。
言蹊子张嘴接了,又去砸秋千。
正是盛夏时节,清风拂过,几片翠绿的叶子飘下,落在元知意手心,被她捏在手里把玩。
“二小姐前两天不还在教你那师弟,叫做陆临远的,练什么常青术吗,做什么稀罕这一片两片叶子。”
言蹊子绑好一边绳子,抬眼看见元知意在收拣石桌上的落叶,酸溜溜地开口。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有灵,四时有序,这是生命的神迹,怎么能用灵力干扰呢。”
“但我师弟是个痴情人,要学了回去讨未婚妻欢心,我做师姐的,怎么能不帮他呢。”
元知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醋味,只是含笑看他,朝他递片绿叶。
言蹊子走过来,俯身垂下头,让元知意把那叶子插入他发丝间。
“二小姐命好,有闲心体会四时八节,我就只知道,喜欢的必须要时刻拥有。”
待元知意扶好那片叶子,言蹊子捉住她的腕子放进怀里,弯眸勾唇,朝她露出个狡黠的笑。
元知意摸到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刚想拿出来看看,听他这样说,两颊飞起绯红,撒开手,站起身,坐到秋千上去。
“哼,我才懒得理你。”
言蹊子笑看她在秋千上晃荡两下,从怀里取出支簪子。
那是支金簪,通身刻着祥云纹,顶端攒丝嵌着颗不规整的深紫水晶。
他悄然踱步到元知意身后,将簪子插进她发髻里。
“什么东西?”
元知意刚抬手要摸,言蹊子赶快往她背上猛推一把,秋千顿时高高荡起,嫩鹅黄的裙角拂过他的脸庞。
元知意吓得抓紧两边绳索,“言蹊子!你干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言蹊子欢脱的笑声。
待她荡过几轮,言蹊子才抓上系绳,稳住秋千,就着她坐在秋千上的姿势,拢在身前。
“你那师弟学个术法,折腾几棵梅花树就是痴情种了?这没什么了不得的。”
元知意这才明白有人醋坛子翻了,顿觉好笑。
“你待如何?”
言蹊子松开绳索,朝树干走去,轻按在上,手心泛起碧光,波纹般席卷那棵槐树的每一寸。
“这也没差别呀,你做什么了。”
元知意坐在秋千上,靠着脑袋看他。
言蹊子屈指敲敲坚实树干,“二小姐说要顺应自然时节,我哪敢不从?”
“所以?”
“一个小咒法,让这棵树永远都能生出树叶,照你说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荣枯往复。”
“哪怕这棵树枯死了?”元知意诧异。
“是。永生永世,至死亦不休。”
……
云璇还在假装认真摆弄盆景,便觑见整个景象波动起来,如平面般泛起涟漪,迅速退到卫徵身侧。
阵法交替时,细微偏移都可能把两人传到不同的空间。
院内众人和之前云璇看到的一样,自边缘缓缓融化开来,逐渐和周遭融为一体,往地面流去。
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