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阁。
夜色中的小院风声萧索,配剑的修士三人一队,交错来回着巡逻,门口亦有两人把守。
云璇五人进门后,便是出现在青鸾阁的东北角,匿在一口土陶水缸后。
“屏息。”
视线刚一恢复清明,云璇立时察觉到院墙外环绕不少人,悄声提醒几人隐匿气息。
宋杭一指指绸窗透出的光亮,一行人顺着墙根往屋子潜行。
门忽地被人从内打开,尚且年轻的元夫人从中走出,脚步虚浮,神色张惶,咬着嘴唇,一步一缓。
门内隐约传出声音来。
“师姐,你怎么办,要不我救你出去吧。”
“不用管我了,他们找不到小春儿,暂且不会让我死,这点父女亲情,愧疚之心,我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这边五人,摸黑来到屋后窗下,从支开的窗缝中往里看去。
元知意面色灰败,靠在床榻上,床脚处那条锁链一直连进被褥里,一个身影背对而站,两人正在说话。
“师姐,你刚刚告诉她小春儿的身世,她真的会帮你吗?”
元知意垂头,把玩被面上缀着的流苏。
“不知道,她回去肯定会找兄长拿主意,但要是兄长原本就知道,便不会放任她帮我。”
卫徵扯了下云璇的袖子,吐出口气音,“陆临远。”
元知意抬头,“还没问你怎么进来的呢?家主不是派了好几队人把守吗?”
陆临远在屋内张望一番,搬来个绣墩坐在榻边。
“我求她带我进来见你,少夫人便借口给你送吃食去向师尊求见,师尊同意了,我趁她和门卫交换令牌时,爬墙进来的。”
元知意哼笑一声,好整以暇的扭头看向元威书房的方向。
“怪不得呢,嫂嫂一进门就问我小春儿,原来是那位有令,可怜她不知道原委,让人当枪使。”
她又看向陆临远,“你这样辗转周折也要见我,总不会只是想和我聊天吧?”
陆临远没再说话,低首踌躇几刻,动了动唇,哽咽几下,“师姐,小颜死了。”
元知意脸上笑意淡去,垂眸抿唇。
陆临远阖目,面上滚落几颗泪珠,再睁眼时一片悲戚,“师姐,我不该再提的,但是四年前你被魔尊带走之后,我又跑去梅城找她,领居告诉我,她死了。”
元知意深吸气,喉间滚动,抬手擦去他脸上连成片的泪水。
陆临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捏在手心,“师姐,那天晚上你去了,你看见了对不对,她有我给的符咒,即便要死也只会是最后死的,怎么会突然被魔族找上门。”
他双眼挂着泪水,眼底满是猩红痴狂,语气里带着恳求,急促开口。
“师姐,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但她是被人害死的,我一直在查,但家主防我防得紧,我只能等你,找你,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元知意只能伸手,稳住他发抖的身体,不忍心再看,偏过头去。
“姑母说,清莲上仙已经隐约察觉到他们想做什么,为了保住元氏,这群人便要谋杀清莲上仙,那天江姑娘来找你,回去时误入他们的隔音阵,听到了……”
陆临远脱力,松开元知意,跌坐回圆凳上,眨着泪,恍惚喃喃,“是我的符,藏住她的气息,才让她入阵听到这些的。”
“怎么能说怪你,是他们贼胆包天。”元知意咬牙切齿。
陆临远沉默着掩面啜泣,元知意便又噤声。
待他再抬脸时,便见满眼的愤恨,眼眶湿红,他起身猛按住元知意的肩膀,身体颤栗着,神色失常。
“师姐,他们杀了小颜,我要报仇,我必须报仇,不然我到地底下也不敢去见小颜的。”
元知意被他按倒在靠背上,单薄的身体挣脱不开,一脚蹬在他肚子上,锦被翻飞,墨黑的锁链扣在细瘦的脚踝上,暗金色的锁灵纹时不时闪下光。
“你冷静一点,就凭你如今的力量,怎么能撼动元氏?谁会相信你说的,谁又会帮你!你连走出这扇门见到清莲上仙都做不到!”
陆临远被踹倒在地,手掌按在脸上,重重抹下,粗喘着气重新爬起来坐稳,喘匀气后,他的脑子也清醒不少。
“师姐,清莲上仙死了。”
“什么?”元知意才定神,闻此讶然抬头。
“就在前天,清莲上仙死了,白言蹊也死了。”
元知意眉头微动,瞪大眼睛。
陆临远颓然坐着,“清莲上仙以身殉道,和他同归于尽了,这场纷乱最多几年就该完全结束。”
元知意怔住,重复道,“白言蹊死了。”
“嗯。”
“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了?”
“师姐,他真的死了。”陆临远蹙眉叹气。
元知意斜坐在榻上,愣愣出神,卷舌舔舔干涩的唇,竟然浮现几分无措。
“他竟然死了。”
“师姐。”陆临远抬眼看她,心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怜来,抖着声音唤她。
元知意被他喊回神,只觉眼睛有些发酸,低下头躲闪,指节轻蹭眼角,清嗓掩住语气中的不自然。
“人魔不两立,他死了就死了,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