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笙低垂着眉眼,倒让卫徵想起她从前做天祭司的时候,找回点回到离山的实感,本能地放松下来。
“天池衰微,法力不再足以供给整个狼族,我便动了邪心歪念,是我之错,恳请圣女大人降罪。”
绾笙此刻心无杂念,身体打着颤,一心告罪求死,赎清己过。
卫徵却听得愈加云里雾里,“什么叫天池衰微?”
“天池怎么会不衰微呢,圣女大人入世至今,该有四百余年,当年留下的法力再沉厚,犹有尽时。是我侍奉神灵不尊,旁修歪门邪道,请圣女大人治罪于我。”
绾笙话落,匍匐拜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实的积雪中,发出一声脆响。
云璇听得一个二个都叫她圣女大人,实在是不解,扬起碧裁在空中一挥,解了禁锢,走到绾笙面前,蹲下看她。
“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叫我圣女大人,他们又为什么叫我圣女大人。”
绾笙见她靠近,呼吸急促起来,鼻尖萦绕的那抹莲香已经桓隔数百年,不免激动。
“待圣女大人重归天池,便会知晓一切。”她咽了咽唾沫,语调不稳,眼圈红了大半。
云璇挑眉,捏起她的下巴,“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你都叫我圣女了,这点要求都不遵从?”
绾笙乖顺地将脸往她手里递了递,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声音愈加轻缓。
“这是圣女大人入世前的嘱咐,绾笙不敢不从,唯恐搅了圣女大人的谋划,请圣女大人降罪。”
云璇还要再说什么,忽地被卫徵拉了起来,手指也从她下颌滑落。
卫徵将云璇拉开些,眼神盯在绾笙眉心那颗红痣上,“你若有心赎罪,不如说说看魔族到底想做什么。”
绾笙的身子下意识跟着云璇前倾了点,抬眸瞥眼卫徵,又柔柔地看向云璇。
“圣女大人恕罪,他们只是让我去元氏布阵,我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只知道魔尊此时应该正在离山境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掐住喉咙,双眼死死瞪出,顷刻间便布满血丝,脸庞涨得发紫。
卫徵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扶住她,抬臂去扒她掐在喉间的双手,“你做什么?松手!”
“快松手!!!”
但绾笙掐住自己的力道大得出奇,卫徵掰得冒汗也没有扯开分毫,不一会她就断了气。
云璇讶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小心上前两步,指尖碰了碰卫徵的肩,“她……”
卫徵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木讷,看了会眼前倒地的女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深吸一大口气又呼出来。
“她已经没气了。”
云璇刚要蹲下身去查看,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掌心滚烫颤抖。
卫徵将她拉进怀里抱住,手臂环住肩膀,用力到发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有人带着哭腔喊了声绾笙大人,四周渐渐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云璇被他按在颈侧,整个人都懵了,感觉似乎听到骨头作响的声音,颦眉出声,“卫徵,疼!”
卫徵环绕在她周身的力道一下卸掉,闭着眼睛喘匀气,嗓音哑哑的,“抱歉,阿璇,我不是故意的……”
云璇直觉他的状态不对,抬手想覆上他的脸,却被卫徵抓住冰凉的手指放在他温热的颈侧。
卫徵的声音带着某种焦躁,仿佛急于离开此地,强拽着云璇往前走了几步,“阿璇,我们去天池吧。”
云璇从刚才到现在,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满脸困惑地挣开他的桎梏,“什么呀,卫徵,你没事吧?”
恰逢其时,一个布衣女子悄悄靠近,她走到近前才发现气氛不对,但是再退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能怯生生的张嘴。
“圣女大人……风奚爷爷叫我来问,虽然绾笙大人铸下重错,但能不能求您允许我们把她葬在离山。”
云璇转头看眼她,不知道说什么,又看回卫徵。
卫徵薄唇紧抿,像是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随便你们。”
女子又希冀地望着云璇,听到云璇说了那句“可以”,才又跑回去。
两人之间又重归寂静,卫徵缓了语气,“阿璇,抱歉,我不是……”
云璇闷声打断他,“走吧,去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