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璇比自己想得要平静得多,她只是轻轻的将根茎放回壶里,用表面的草药重新盖住它,然后起身进屋,给卫徵写了一封信,用信鸽发出,然后在腰间别上碧裁,趁着夜色,前往清莲峰主峰。
清莲上仙正在屋里查看之前的小队送上来的案卷,察觉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立刻起身,拉开房门,就见云璇孑然立于沉沉月色下,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她松了口气,转身回屋,“璇儿,怎么深更半夜来了,快进来,外面露重,你如今的身体可不能这样折腾了。”
云璇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跟着踏步进去,烛光的映照下,清莲上仙才看清她腰间竟还挎了碧裁,心里顿时一惊,但又想到云璇如今经脉寸断,带了配剑又能如何呢?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呢,非要这么折腾自己一趟,快说吧。”清莲上仙笑得一脸慈爱。
云璇跪坐在席前,垂眸避开清莲上仙的目光,“有件事,不来问问师尊,弟子夜不能寐。”
“哪有这么严重呢?到底是什么事?”
“为什么说元氏没有元知意,她明明是元旻的妹妹。”
……
清莲上仙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是,璇儿,我骗了你,我知道你早晚要来问我的。”
云璇没有说话,睁着一双眼睛望向清莲上仙,眼睫轻微的颤动着。
清莲上仙喝了口茶,满面纠结,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为好,连连喟叹,“知意……她确实也是我大哥的孩子,她原本是个好孩子的,虽然不勤于修炼,但向来心地善良,不曾做过一件坏事……最后却……”
她想等云璇追问,但云璇并没有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无法,清莲上仙只能自己继续说。
“你之前不是问,五十年前魔族如何进入五州吗?就是元知意这孩子,她爱上了魔族,不顾血脉亲情,也不顾同胞手足,私开禁阵,将魔族放了进来。”
说到最后,清莲上仙情到深处,落下一行清泪来,“我也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做……”
云璇眉毛挑起又放下,终于做出了一些回应,“你的意思是,五十年前是元知意私通魔族?”
清莲上仙捏着手帕擦拭脸上的水痕,“没错……事后,我师尊,也是前任清莲上仙,怕影响我的声誉,不许声张,独自前去解决魔族……但谁知道,知意这孩子放进来的竟然是魔尊,师尊只能选择同归于尽守护五州安宁。元氏自知犯下滔天大罪,太过害怕,便私下处决了知意,将她逐出族谱了。”
云璇打量着清莲上仙的神色,“可是你也没有公布魔族入侵的缘由。”
清莲上仙闻言,啜泣起来,“璇儿,师尊没有办法啊,如果此事败露,不仅是我,连我师尊生前的清名也会遭人诟病。我不想她死后还要被世人污蔑,我只能将这件事瞒下来,承担起清莲上仙的重任,守护这五州大陆,才不算辜负我师尊啊……”
云璇又沉默了。清莲上仙看她不说话,又抽泣了几声,“璇儿,如果是你,师尊也会为你这样做的……但你要叫我怎么忍心亲手毁掉我师尊的名声呢?虽然这样做不全然对,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我的用心啊。”
她自顾自哭了一会,便渐渐止住了哭声。云璇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抬头对上那双泪眼,“师尊,你说过,我们是的师徒母女,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当然,难不成到了这时候,璇儿还疑心我欺骗你吗?”
云璇轻轻勾起一个浅笑,“当然不会,师尊,今夜是我打扰了,弟子先行告退。”
清莲上仙纵然有心拦她,也找不出合适的缘由,只能嘱咐她路上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着凉。
云璇走在路上,夜风吹在她脸上,格外的凉,她用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握紧碧裁往前走去。
清莲上仙骗了她,她没有说一句实话。
她说是元知意勾结魔族,将魔族放入五州。但在元知意的记忆里,她见到言蹊子的时候,言蹊子已经以客卿之名住在元氏。
是元氏老家主授意元知意接近言蹊子,元知意在知晓言蹊子是魔族后分明很愤怒,不惜大打出手。
清莲上仙在苍梧山府,又是前任清莲上仙的亲传弟子,这种家族大事,真的会瞒她吗?她知道,却故意说谎骗云璇,只可能是她自己也参与其中。
但清莲上仙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博取同情,便知云璇还没有触及最要命的地方,这件事之下,恐怕还有隐情。
云璇如今毕竟没有灵力,脑子一热就带着碧裁来了,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先稳住清莲上仙,再写信联系卫徵。
云璇进门,连披风都来不及解开,便伏在案上,草草写好一封短信。
如今的她没有灵力,自然还没有习惯不能随时随地用灵力探知周围的生活,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她的院子里其实还藏了一个人。
白清阳踩过院落里的碎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云璇门前,兜帽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浅浅启唇。
“小师姐,好久不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