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银的丢失,不仅是宣威帝上火,赵珉昊听到之后也觉得一阵牙疼,好在是在潭州丢失的,也是在颐国被抢,那就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颐国自是修书一封要求明国补上丢失的赔银,但国库里实在是掏不出一个镚儿来了,宣威帝也只能施展拖字诀。
两国陷入了打嘴炮的阶段,而重伤被人捡到的谢知微依旧还在那个偏远的山村里养伤。
谢知微的伤很重,若非她携带的假的三元归清参是真的大补之药,就以小山村的条件,她肯定是醒不过来的。
杨绍曦在准备药丸的时候,一方面是为了以假乱真,一方面也是想到携带药丸之人可能会陷入险境,所以是花了大价钱配了真药,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虽然条件差,但谢知微这一具身体,年轻充满活力,上战场以来没受过重伤,这是第一次,所以对于药性的吸收极好。
不过是七八日的时间,谢知微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还不错,原本那些溃烂得让人心惊的伤口,在挖走腐肉上了药草之后,也在慢慢愈合。
村里的赤脚大夫并不是这条村的,而是附近好几个小村庄里共用的大夫。他那日本以为赵望和必死无疑,没想到小小一颗药丸下去,就活了,大感震惊,又觉既然都活过来了,出于对人命的尊重,他就上山给她采了药给了一番医治。
救赵望和的姑娘姓吕名燕,家里就只有个哥哥叫吕厚,原本家里还算薄有资产,吕厚读了两年书,然后父亲病重,一家子砸锅卖铁救命,把家产花没了,父亲也没救回来,反倒欠了一屁股的债。
母亲为了尽快把外债还了,拼命找活儿干,劳累过度,躺下就再也没起来了,他们家也卖了祖宅,搬到了村里最偏最靠近山脚处的一处破房子居住,平日里全靠哥哥进山打猎维生。
哥哥今年二十岁,虽然瘦但还算精壮,因为村子偏远,征兵没有征到这里,他也就还留在村子里。妹妹今年十五,已经是适婚年纪,因为长得还算清秀可人,村里村外还是有不少人打她的主意的。
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哥哥娶不到媳妇,妹妹嫁了能有几两银子作彩礼也是可以的,这也是一般老百姓会做的事情。但可能是因为他们家没有长辈操心,总有很多想占便宜的,哥哥是一心护妹妹的,那些一看就是卖妹妹的媒人基本都被他打跑了。
光是谢知微躺着的这几日,都有见过媒人上门,表达的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隔壁村长的孙子,愿意给八两彩礼,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婆家;一个是捡到的谢知微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赶紧扔了吧。
姑娘脸薄,总是被媒婆牵着鼻子走,只会摇头。哥哥脾气爆,若是他在的时候媒婆敢上门,他就敢打人。
因为那隔壁村长的孙子,是个痴呆儿,天天流着口水念着媳妇儿,不少村里的大小媳妇都被占过便宜,偏生因为他爷爷是村长,大家都无可奈何。
这一日又见那媒婆上门来了,她嫌弃屋子里黑,拉着吕燕就走出门口来,唾沫横飞地说道:“不是我说你,你心气可别那么高,那可是八两银子呢!足足八两,你哥要是有了这八两银子,不仅能娶门好媳妇,也能修缮修缮这个房子,你哥哥这么辛苦把你拉扯大,不应该是你报答你哥的时候吗?”
“那可是郭村长唯一的孙子,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你觉得这等好事能轮得到你吗?你可别不识好歹,啧……”
吕燕被说得都要哭出来了,她何尝不知是自己拖累了哥哥?可她不想嫁给那个痴呆儿,而且她也曾遇到过那痴呆儿的父亲,看着她的眼神也让人非常不舒服。
媒婆喋喋不休,好似非要她点头答应才肯罢休。
这么小一个房子,媒婆那些话早就传入了里室,传到了谢知微耳朵里。她本是不想插手,又听得她在外边诋毁自己。
“你捡的那个人,赶紧让她走啊,你实在是太傻了,你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把一个生人捡回来,看她身上那伤,恐怕不是什么好人,可别是拖累了你们!更别拖累了我们这村子!”
“用不着你费心。”
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女声从吕燕背后传了过来,吕燕惊讶回头,见着谢知微竟然下了床,低呼一声,“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
谢知微见吕燕眼眶红红的,不由得放柔了声音,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不值得。”
媒婆这才看到谢知微的样子。
谢知微很高,这身高基本比整个村子里的人都高了,包括男人。身材匀称,麦色肤色,眼神明亮,气势骇人,让人见着她根本就不是第一眼见着她的五官,而是这种气势。
媒婆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她本来长得就矮,此时更是需要仰着头去看谢知微,只一眼她就能看出来眼前之人不简单,感觉呼吸都要不过来了,慌不择路地倒退两步,“那个,我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啊,我下次再来。”
谢知微眼睛一眯,看着她说道:“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媒婆艰难吞咽了一下,赶紧跑开了。
吕燕又感动又无措,“你……你的伤没事了吗?”
谢知微轻笑一声,“躺床上躺得骨头都发霉了。”
吕燕见她神态轻松,一身全是补丁的衣衫穿在她身上都显得英挺俊秀,莫名红了脸,讷讷道:“谢……谢谢你帮我。”
“面对这种人,不用给她好脸色。”谢知微只说了这一句,便回了床重新坐了下来,不再多说什么。
吕厚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因为谢知微是个年轻的女子,他基本都不敢进这个屋,也没有发现自家妹妹被骚扰了。
而后好几天,媒婆都不敢再来。就在吕燕以为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过去之时,这一日,一个村里的叔伯过来了。这个叔伯当时在兄妹俩快要活不下去时伸过一把手,所以兄妹俩很是感激他。
“五伯。”吕燕有些紧张地给五伯倒了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