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晞接过帕子将身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她本就是极爱干净的人,哪怕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也绝不愿让自己狼狈不堪。
狱卒这时走过来,对着谢英恭敬地行礼:“王将军要提嫌犯过堂。”
谢英的目光落在蔺晞脸上,她的脸色苍白,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显然刚受过一波刑法。
“大刑之下你竟然没招?我记得你是最怕疼的。”
“蔺家的气节,岂能轻易屈服。”她的话很硬气,但语气却很虚弱。那副模样让谢英觉得她挺不过下一轮刑罚。
“走!”蔺晞被狱卒架起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刚走两步就差点跌倒。
“等等,我来审。”谢英抬手拦住狱卒。
狱卒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不合规矩吧?”
“你只需将我原话转告给王天佑。”谢英的语气十分强硬,直呼对方将军名讳。
狱卒不敢招惹南衙的人,只好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先回禀一声。”
蔺晞被狱卒丢到地上,她脸颊正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一股凉意直刺骨髓。
谢英居高临下道:“我一向不推崇严刑逼供。你现在招了便不会再吃苦。”
蔺晞挣扎的起身道:“凭什么你问我就要招。这样显得人家王将军挺没本事的。”
见她还有心情玩笑,谢英蹲下来与之平视道:“你是我师尊的故人,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手中。”
听她提到师姐,蔺晞先一愣,继而苦笑道:“就当为你师尊,此事莫要参与。”
谢英默默地站起身,沉默许久。
“……”
昏暗的牢狱中蔺晞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背影十分孤寂。
“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傻子吗?”谢英自嘲笑了两声。
“都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我早已听腻。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别拿长辈的语气与我讲话!”
“我没想充大辈儿,有些事你还是别参与的好。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想没想过会给你定什么罪?”
“罪?”蔺晞不以为然的摇头道:“我身上背负的罪责可不少,不怕多这一个。”
“望舒乃月御,师尊曾说过清白不过月光……”谢英转眸盯着她道:“你蔺晞可以是强盗头子,可以是卖国贼。但望舒是师尊给你起的字,难道你要让月光蒙上污尘吗?”
“我……”蔺晞的嘴唇微颤,她想要反驳谢英的话,却发现根本无力辩解,只能任由谢英摇晃着自己。
“你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就是这个名字,如今你还要让它背上罪责!”
“……”
蔺晞眼眶微微泛红,她缓慢闭上眼,感受到喉咙有些哽咽。谢英的话让她回忆起过去,回忆起求学的日子,回忆是放榜的日子,回忆在大理寺当值的日子。
而这些日子都有师姐的陪伴。
谢英说的对,蔺望舒是自己还拥有的唯一干净之物。
“你就算死了也不与我相干,蔺望舒必须干净的死!还请你不要瞒着我!”
谢英的话让蔺晞有些动摇,她扶上谢英的肩头道:“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谁?”谢英见有突破口,连忙追问道。
“北衙统领华敬。”
“你放屁!”她气得直接起身,指着蔺晞的手都在发抖。
“诶诶诶。”蔺晞扯起嘴角笑了起来:“这话你不该说出口,有失身份。”
“谁毁同盟书我都信,就华敬不可能。他胆小如鼠最怕打仗上前线,怎会主动破坏议和?”
“要不然你们是表兄妹呢,熟悉得很啊。”蔺晞微微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慢慢解释道:“北衙是不是归华敬管?他为什么要刺杀你?就怕你阻碍到我的行动。”
“这么说伢子刺杀我的事情你事先知晓?”
这事蔺晞确实不知晓,但此刻的她却点头认了下来。
谢英气笑了,这话听着就可笑。要说别的事情兴许有一丝可能,单要说蔺晞刺杀自己,这事绝不可能。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姓蔺的对师尊的死有愧,师尊无后只有自己这么个徒儿,蔺晞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到自己的。
“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信的!”谢英站起身,恨不得再踢蔺晞几脚。
“你这孩子。说了你又不信,爱信不信。”说完就背对谢英假寐,完全不再搭理对方。
“好!”谢英冷笑一声,她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告诉王将军,务必严审!”
……
等顾平安终于抽空赶到狱中时,蔺晞正在被审讯。
“住手!”她叫停审讯,并问道:“王将军何在?”
“回禀将军,王将军审了一天,累了,回去歇着了。”
“哥几个儿也累了,来,买点酒喝。”
顾平安掏出银子换来个与蔺晞独处的机会。
“顾将军是来看热闹的嘛?”蔺晞虽然虚弱,但嘴却不闲着。
“你啊,到底又是唱哪出?”顾平安将她从木架上解了下来,扶着她坐好。
“拿人欠钱与人消灾。”
“为了那个姓雷的,值吗?”
蔺晞微微摇头道:“不单是雷大哥,还有白虎山的兄弟们,我想为他们争出一条活路。”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瞧着满身伤痕的蔺晞,顾平安心疼到红了眼眶。平时逗趣捏她个下巴都要喊疼,更何况如今这皮鞭铁钩的。
“顾将军是来审问我的吗?”蔺晞突然抬眸,凌厉的目光射出:“毕竟在看到那份揭发信后,你是迫不及待的带兵上山,如今可有升官进爵?”
“你!”顾平安气得干脆站了起来,她是马不停骑的上山,目的也是为了阻止蔺晞毁掉同盟书。
毁掉与未遂这是两个概念,两个判法!
见自己被误会的彻底,顾平安背过身道:“好自为之吧。”
随着牢门落锁,蔺晞笑了笑道:“挺好,又气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