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顶轿子,上官竹要把自己的让给蔺晞,蔺晞却坚决不坐。她本来就打算走,正好趁这理由离开。
唐黎发话道:“轿子也没那么小,挤一下呗。”
“你我二人的体量在这,轿夫吃不消。正好我还有别的事,就不打扰了。”蔺晞道了告退。
跟监察御史回客栈,是多嫌命长?
虽说自己明面上是个死人,保不齐御史看到过之前的海捕文书,到时候再结合今日所擒之人的供词,身份很容易曝光。
唐黎知道她的想法,低声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御史,之前一直在礼部供职,不知道你的那些事。”她推着蔺晞道:“你就和我们回去,治伤要紧。”
“我的伤已经好了。”
这边还在僵持,官轿之人终于舍得走出来,刚探出半个身子,师爷就给他裹上披风。
一身红色官服分外惹眼,还未说话就先是一连串的咳嗽。
“在家就常听竹弟说起蔺夫子,实在是闻名不如见面。”他行了个晚辈礼继续道:“是晚辈准备不周,不知夫子在此。蔺夫子若是不嫌弃便坐我的轿子吧,晚辈骑马为您开路。”
就这样他把官轿让给蔺晞。
也不等蔺晞回话,直接翻身上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连唐黎都看惊讶了。
竟然会骑马?
他什么时候学会了骑马?
上官竹从轿子中探出脑袋,笑嘻嘻的道:“我大哥是不是很潇洒俊朗!”
唐黎伸手就把他的脑袋给摁回去,来到官轿前撩起帘子道:“夫子,请吧。”然后又低声道:“白坐白不坐,这么冷的天,傻子才在外面冻着。”
“不可无理,那是御史相公。”蔺晞生怕御史听到唐黎这般没礼貌的话。
“你给我进去吧。”唐黎直接将蔺晞塞进轿子中。
红袍御史开道,这个队伍可谓是神气极了。
师爷牵着马万分心疼道:“这冷风公子是受不住的,何必自讨苦吃。”
“竹弟与唐姑娘尊师重道是好事,蔺夫子既然受他们的敬重,那也是我的长辈,理应照顾一二。”
“就算您敬重长辈,想把轿子让给夫子,也可以喊二公子来骑马,他向来皮实,不畏寒风的。”
“他……”张箴回头看了眼轿子道:“他若是有心就该自己让出来,而不是等我去要求。”
“您看看,又钻牛角尖了。二公子的性子你也了解。纯属是没想到这层,肯定不是故意的。”
张箴苦笑的长吁一口气,另外说道:“不想让她误会我的身体状况,我并非药罐子、病秧子。咳……”
他明显的要咳嗽,但想到身后不远处的轿子里坐着唐黎,他说什么也要忍住,一路上憋的辛苦。
到达驿馆,张箴率先下马为蔺晞压轿,敬重万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蔺晞的学生。
“蔺夫子,此处空厢房很多,您随意挑选。”
“多谢张御史。”蔺晞还礼。在驿卒的带领下入驻房间。她十分自觉的选了一层的房间。
张箴带着弟弟与唐黎自然而然的便入驻二楼上房。
没一会儿上官竹就敲响蔺晞的门:“夫子,唐黎安排我来给你送药。”
蔺晞歪头等了片刻,未见唐黎的身影。她忍不住的问道:“唐黎呢?”
“哦,她一进屋就说困了,应该是睡下了。”他备好剪刀,毛巾还有清水。小心翼翼揭开蔺晞胳膊那近乎与血肉粘到一处的衣裳。
“那伙人可真够很的!到时候我让我哥狠狠判他们。”上官竹说的义愤填膺。
“你也姓张吧。为何对外称呼自己为上官?是觉得复姓好听吗?”
实在不怪蔺晞这般猜测,主要是依上官竹这类少年人的心性,改一个自己喜欢的姓做个诨名,也不算奇怪。
“我确实是姓张,但也确实姓上官。这么说吧,我母亲姓张,父亲姓上官。”
“......”蔺晞明白了。上官竹的父亲是入赘张家,这是把其中一个儿子出嗣过继给本家。
所以两位兄弟虽是一母所出却继承着不同姓氏。
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赘婿若是得了势一般都是如此做的。
“好好读书,日后也成为像你兄长那般的国家栋梁!”蔺晞拍了拍上官竹的肩头以资鼓励。
“我爹也让我好好读读书,但他的想法和您完全不一样,他不止想让我做官,还要我青史留名,光耀门楣。”他停顿片刻道:“是上官家的门楣。”
上官竹放下手里的活,挨着蔺晞坐了过去。他仿佛满腹委屈,终于找到诉说之人。
“我是在张家长大的,吃穿全是张家给的,就连我爹当官的门路也是爷爷给他铺的。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长大后就总觉得欠张家的。”上官竹一直低着头,不停地在扣手。
蔺晞安慰道:“这都是长辈们的事情,与你无关。莫要想太多。”
“我是不想多想,可架不住我爹天天说要为上官家争光,我爹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投射到我身上,我真的.......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