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须……须记者。”须臾的对面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一头稀疏的长发,额前还特意别了一枚红色桃心的发卡。
须臾咽了下唾沫,动了动微微发僵的身体:“哦,你好吕琪,是吧,乔宙说了好几次,我之前在忙钓鱼比赛,所以也一直没时间。”
“知道的,我知道的,没关系的!”吕琪轻轻摇了摇手,微微抬起头,五官都在用力地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这反倒让须臾更加尴尬:“那,那你,想喝点啥?我来点。”
须臾说完等了半天没有回应,一抬头,对方正红着脸看着自己,一脸的春心荡漾。
“你说须臾怎么这么笨呢,这两人跟大傻子似的。”石小闹等一群吃瓜群众正透过监控关注着须臾的一举一动。
强伟一脸坏笑地从身后呼了一下石小闹的脑袋:“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石小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经验,不了解,不敢有,怕耽误人家。”
正轻启朱唇,优雅嗑着瓜子的肖如意一把扽开了强伟,怒吼一声:“别挡视线!”
强伟从肖如意手里抢了几颗瓜子,闪到了李书杰旁边,李书杰手托下巴,一眼不错地盯着镜头:“可别说,这两个小小的人,对面坐着还挺般配。”
“什么般配!”段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赶紧都站了起来,石小闹还不忘就手快速关掉了显示屏。
段飞一把推开众人径直来到电脑前,把石小闹刚按下去的开关又按了回来,电脑屏一抖,须臾正微笑着给坐在对面的吕琪倒茶。
段飞整个脸往下一拉,瞟了一圈围观群众:“半小时后,所有人开会,是所有人。另外,李书杰,钓鱼比赛的报告为什么还没有交上来。”说完转身背着手大步离开了。
在场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李书杰,石小闹则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须臾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须臾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顶楼圆形会议大厅,一看见小闹,就直给他做了个揖:“石小闹同志,真是人民的好同志,仗义啊,你这通电话可是救了我了。”
石小闹心虚地看了眼旁边的监视器,露出了一个稍显尴尬的微笑。
须臾还想问话,会议桌那边传来了段飞喊声:“人是不是齐了啊,都杵那儿干啥呢!”
须臾讶异地看了眼石小闹,后者赶紧拉着须臾往会议区走,边走还边说:“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看着石小闹做贼心虚的样子,须臾的疑心更重了。
一到会议桌前,须臾便感觉这里的气氛相当诡异,所有人都一改平时闲散轻松的状态,全部正襟危坐,桌上的资料也收拾得整整齐齐,而上座的段飞则恢复了已经好久不见了的冰块脸。
须臾正想提问,石小闹朝他挤了挤眼,快速地把他拉到了座位上。
这时李书杰也匆匆赶到,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毕恭毕敬地交到了段飞手中,段飞接过不语,开始快速翻看。
趁这工夫须臾给石小闹抬了抬眉,亮了亮已经没有了电的手机,石小闹只能在须臾耳边低声解释道:“对不起,跟着你的人发现你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我们怕你不安全,就临时调取了监控,然后,段飞就看见了,然后……你懂的……”
须臾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和吕琪的那一幕应该是被现场直播了,这里的所有人……须臾的脸瞬间红温,恨不能现在有个洞能钻进去。
啪的一声,段飞把资料整个地拍在了桌子上,所有人“虎躯一振”,现场更加安静了。
“今天把大家召来,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方向会有一些新的调整,这一点,要感谢须臾,是他昨天的话提醒了我。”说到须臾的名字时,段飞语气冷得像冰,须臾刚才红温的脸瞬间被中和正常了。
“回国后,我们一直都在按照之前的办事流程工作,这么多年来,大家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方式,圈定嫌疑范围,逐个调查跟踪,找出幕后指使人,掌握他们的计划,以期能在事情发生前就破坏对方所有的谋划。”说到此段飞顿了一顿。
果然强伟没忍住接了话:“这有什么错吗,这么多年的经验证明这样的工作方式是最高效的。而且以我们的人力、物力和综合实力,是可以完美调查到每个嫌疑人的。”
段飞露出了一丝略显鄙夷的表情。
“是的,强队长的话是没错,但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早就不是传统的对手了。现在我们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对手是谁,以及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你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的老对手肯定一直在暗处研究和关注我们,而我们却认为他们早就不存在了,根本没拿他们当回事,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别忘了,虽然我们的行动一直很隐秘,但当今世界,各国情报部门的发展速度都早已升级成不可控量,早就没有所谓密不透风的墙了。我相信,这么多年来,他们一定熟知我们的办事风格,甚至了解我们每个人的特点,这一点从他们拿中央日报社试手,然后陆续地抛出蓝色尸体就可见一斑。”
“对。段飞这么一点,很多逻辑都通了!”裘鸣咬着烟斗,在旁自言自语道。
“那我们怎么个变法?”龚育林的眼神亮亮的,似乎也有所顿悟。
段飞习惯性地看了须臾一眼,冷脸也带上了些温度:“昨天须臾提到了两个词,逻辑陷阱和逆向思维。”
所有人看到段飞的表情缓和了下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须臾已经不尴尬了,换之一脸的得意。
“逻辑陷阱是敌人给我们设的,而逆向思维,则是我们的破解之法。”段飞说到此突然停了下来,举起了身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啧!”强伟有些坐不住了:“我说段飞同志,你现在怎么一副老干部作派,还战术性地喝起了水来,有话你就直说啊!”
段飞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时裘鸣把话接了过去:“段哥的意思是,对方设下了中央日报社这个局,就是要让我们陷入其中,把所有重点放到调查替换者这件事上,同时不断杀人留下蓝色尸体,让我们误会他们只是在示威,这样就可以牵扯我们的精力,达到错误引导我们侦破方向的目的。换句话说,对方看似东拉西扯,其实是要探定我们的虚实,针对我们的漏洞,或者寻找我们的错失,然后拿出最终的方案,让我们措手不及。”
须臾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有个明白人了,要不我可真怕段飞被你们累死。”
不经意的一句调侃,须臾发现段飞的脸色又变得好了许多。
“可接下来,段哥,你指的工作重点的转变又是什么?”裘鸣又举起了烟斗。
段飞给了须臾一个眼神。
须臾继续打趣地道:“看,看,不禁夸了不是,接下来其实很简单,以不变应万变,守住重点就可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须臾十分从容,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就像段飞说的,对方是在找我们的漏洞,所以布下了虚虚实实的陷阱,哪一个真哪一个假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对方只可能有一个最终计划。所以不要抓细节,而是抓重点,就像打乒乓球,不要在乎对方发球的时候加入多少花活儿,只要抓住对方进攻的重点,就战无不胜。”
须臾顿了顿,看了眼强伟,也喝了口水,接着继续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一是想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二就是破坏开幕式。关于这一点我和段飞有不同的意见,我认为他们还是想破坏开幕式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一旦他们成功,对我们国家在国际社会上的影响是不可挽回,对方可以说是我们的世仇,这个机会他们不会放过,而且退一万步来讲这点我们也赌不起。所以,我个人觉得,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守住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不被他们任何声东击西、花里呼哨的动作所影响,就一定会成功破坏他们的计划。”
须臾不瘟不火地说完,迎着段飞欣赏的目光,小脸上挂满了得意。
“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干了,就等着对方怎么出牌?”石小闹还没完全弄明白情况。
“当然不是。”段飞站了起来:“现在手头的工作还是要继续,虽然对方一直在暗中监控我们,但我们也已经不是多年前的我们了,打这样的仗,我们有的是办法。所以,安全保障工作要继续跟进,工作要做得细致再细致,不能出一点纰漏。该盯的人继续盯,该查的凶手我们继续查,该出的每日报告继续出,我相信在这几个月的严格训练下,咱们选出来的那批人,也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大可放手让他们去干。场馆那边,继续严密布控,不要放过任何线索,我不管谁是替换者,开幕式时别想给我飞进去一只不应该出现的苍蝇。只不过,我们这几个人的工作重点还是要有些变化,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第二个词:逆向思维。对方想让我们去查的,我们反而不作为重点,倒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线索,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是什么?”强伟站了起来。
“开元路八号!”段飞和须臾异口同声道。
“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直播,这都是什么情况?”强伟嘴里叼着盒软包装饮料,坐在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口那幢民国别墅。
石小闹在后排敲着电脑,头也不抬地回应道:“不懂了不是,落伍了不是,LOW了不是……”
还没等石小闹不是完,强伟已经把手里的饮料盒扔他头上了。
石小闹摸了摸头也不恼,仍旧低着头答道:“这里的街景特有民国范儿,出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了网红直播带货的胜地,都上这儿来直播卖衣服,要不就是拍照,白天晚上的不停人。相应地带动了周边也热闹了起来,现在开元路这一带可是小粉红们的打卡胜地。”
“出片?民国范儿?直播卖衣服?你说现在人都是怎么想的?这幺蛾子还一天一个花样。”强伟眨了眨眼,从夹克里掏出了烟。
“好嘞,完事儿!”石小闹用力地敲了一下键盘,然后双手向上做胜利状。
强伟被吓了一跳,手上一停,转头看了眼石小闹:“怎么着,全搞掂了?”
石小闹比了个OK的手势:“附近所有监控尽在掌握中了,角度我也进行了微调,绝无盲点可言。”小闹一脸的小骄傲。
强伟终于点上了烟:“那就让兄弟们好好看着,话说现在这一批人我看着素质比之前的几拨都要强很多,聪明,有头脑,也灵活,就是还是缺少历练,信念感和之前的也有很大的差距啊!”
石小闹收拾完电脑用力地点点头:“是啊,现在和过去太不一样了,孩子们接触到的东西太多,诱惑也是各种各样,心思难免活络些,不过放心,书杰和龚大哥他们带得很好。”
须予一进门,就看到罗切特举着手机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咔咔拍照,屋里其他人都不在,只剩小权在门边拼命地敲着键盘。
须予看了眼左小权,对方怯生生地朝他低语道:“说是找你的,来半天了。”
正好罗切特的手机也扫向了这边,只见他朝须臾勾了勾手,接着咧开嘴给了他一个貌似
天真无邪的灿烂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