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驶入剧院,艾德里安步下车前戴上口罩,唯留卷曲墨发散乱在额前,半遮着精致典雅的眉眼。
谁也料想不到,在此般眉眼下,隐藏着被咬破而结痂的唇角。
——是在标记结束的温存时,被气急败坏的雌虫狠心咬伤的。
但雄虫并不以此为耻,反倒觉出些得意,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垂落在雌虫的后颈处,在那逶迤长发与衣领的遮掩下,潜藏着更深刻的咬痕。
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要真算起来,还是他赚了,再说身为雄虫,受过高等教育,应大度包容,不该同自己的雌虫斤斤计较。
艾德里安抬步跟在菲尼克斯的身后,看他冷峻的背影快步走进取票区,似是打定主意不再主动与他说一句话。
剧院前有两层密实的台阶,艾德里安登到半途,险些踩空,旁边注意到他的雌虫替他高喊了一声“哎”,说:“阁下当心!”
菲尼克斯的身影一顿,听身后的雄虫含笑说了句“没事”,忍不住转过身去,退下几步台阶站到艾德里安的跟前,神情冷淡地上下打量他一遍,见他安然无恙,没扭伤脚,轻哼一声说:“这也能摔?”
话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递过去,让艾德里安搭住他的小臂,二虫并肩放慢速度地往上走。
艾德里安温凉的掌心紧贴着他的肌肤,朝他放软了声音道:“刚才追你追得急,没注意才差点跌跤。”
“没伤到脚腕?”菲尼克斯视线低垂,观察雄虫的走姿有无异样。
“好在没有。”艾德里安看他垂下的浓密睫羽,突然生出想亲吻那双眼的念头,但随即就觉得好笑,想自己竟会被生理吸引勾得失魂。
雄性到底是雄性,他一面对自己的雄父嗤之以鼻,一面又无法摆脱所受的影响。
他们相携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歌剧“将军”的巨幅海报已经悬挂在正中,主演是著名的中音歌手。
这两张票是艾德里安托雄父的秘书订的,位置在顶好的正中,高低错落的排布也不会有视野的遮挡,且能将整个舞台轻易收入眼底。
菲尼克斯入座后,翻开特意买来的纪念册,他少有空闲与余钱用来观赏这些所谓的“上流”演出,觉得不能白来一趟。
扉页是舞台的全景图,布景复古而华美,雌虫主演披着麻布式长袍,露出健美的胸肌与腹部线条,展现古典推崇的力量与壮美。
第一页是“将军”的剧情简介,作为家喻户晓的经典歌剧,由于创作时间古早,背景设定在封建虫皇时期,讲述雌虫将军与雄虫教皇的禁忌爱情。
彼时,为了掌控教廷,雄虫教皇必须与皇室缔结姻亲,他可以娶无数个妾,但妻子的位置只能留给皇子。
菲尼克斯看到这儿不由一哂,心想真有意思,那么多先贤的作品都在抨击父母独断专行的婚姻,现实却仍一尘不变地延续基因匹配、家世相当的做法,并希冀于日久生情。
随即灯光暗下,帘幕升起,伴随着激昂的乐曲,雌虫将军赢得胜仗归来,领着兵士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回到王都,新任教皇站在城楼之上,迎接军队的凯旋。
一见钟情的桥段永不过时,将军仰望着端庄持重的教皇,歌唱起长篇大段的爱慕词,赞美雄虫冕下无与伦比的美貌与雍容华贵的气度,炫丽的咏叹调将气氛推向整场歌剧的第一个高潮。
与此同时,教皇也自言自语着对将军英挺相貌与卓然气势的倾慕,雌虫的中音与雄虫的低音一唱一和交错回荡,在第一幕落下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二幕气氛直转而下,巧言令色的弄臣诬告虫帝,把将军每日到教堂为牺牲将士所做的祷告说成是与教皇的私通,并暗示虫帝,倘若教皇与掌有兵权的将军结亲,恐怕会对皇位造成威胁。
虫帝被弄臣的言语怂恿,大怒之下决意除掉将军,于是设下毒计,在圣诞日举办的酒宴上,买通将军麾下的小兵假做谋反,扮作舞者潜入皇宫意图刺杀虫帝,却被当场拿下,并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认将军是主谋。
将军自是百口莫辩,当即被捉拿下狱,教皇当众为将军求情,却反倒招来虫帝的斥责,然后提起教皇与他雌子的婚约,要尽快举行婚礼。
第二幕结束后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起身去到门口,边喝水边讨论剧情。
他对音乐没有雄虫那么的敏锐,不过觉着情节很值得唏嘘,忠心耿耿而战功卓著的将军被弄臣陷害,确是历史上宿命般的轮回。
“如果将军爱上的是皇太子而不是教皇,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菲尼克斯问,将喝过的一次性纸杯丢进垃圾桶。
“那就不是四大悲剧之一的将军,”艾德里安笑了,“而是四大喜剧之一的太子。”
太子讲的恰好就是将军爱慕皇太子,并在皇太子遭受虫帝猜忌后先下手为强地宫变故事。
“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不好,”艾德里安调侃地说,“碰见的大多是悲剧,实在不适合约会。”
“也许是因为悲剧总比喜剧更振聋发聩。”菲尼克斯没在意,他想起不知谁说过的那句,苦难是艺术的温床。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指尖突然探进他的长发之下,轻轻抚摸那道即将愈合的咬痕,问:“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