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归位，白佑霖站到了沙盘上首位置。

“出去。”

他立在元楹楣身边，撑着沙盘边上，目光望向沙盘里的某处，低声对她吐出这两个字。

元楹楣并不想走，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怎么打骜丹，不管以后如何，但这个想法是真的，并不存在伤害他的可能，于是她鬼使神差拽了拽白佑霖的裙摆，轻轻扯动。

有沙盘作为遮挡，旁人并不能瞧见这动作，白佑霖却感受清晰，他低着头蔑了眼去看，看见她两个指头小心翼翼地捻住他的衣裙。

“不要输给骜丹。”

脑子里响起这么一句话。

白佑霖望向她，那双眼里有恳求的意思，嘴唇微微撅起，些许撒娇的意味。

或许，她比谁都想让骜丹吃败仗。

白佑霖心口一窒，却是知道今日放任她在这里面听，来日她便能大摇大摆地参与战略商讨，事情总有一日会变得不可控制。

“出去。”他又说一遍。

元楹楣不想闹得很难看，抿唇笑着点头，对着白佑霖行了个礼，“我去给诸位将军泡茶。”

白佑霖并没在意这句话，待她出门后，才开始商讨出征之事。

他指着沙盘某个裂谷，“我回去想了一宿，咱们还是得拿下飞河裂谷，别看这地方没有屏障，但那个裂谷没有水，又很宽阔，我们花点时间绕过去，控制裂谷以南的牧民，骜丹的军队就得花两日的时间绕过裂谷，这时候我们在裂谷尽头伏击，必能歼掉他一支军！”

白佑霖刚说完，门吱呀被人推开了，元楹楣端着茶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丫鬟，挨着挨着上茶。

他眼神一凛，却只有短短一瞬，立即收回视线，他不想在谈正事的时候分心，问众将，“谁去？”

有人问，“这个地方要多少兵才守得住？”

有人答，“要我说守不需要多少兵马，重要的是伏击！”

“两头伏击的人数最少得五千，守军只要一两千就够了！”

元楹楣规规矩矩上完茶后，招呼丫鬟们出去了，她自己则是绕到了白佑霖背后的屏风后面，屏风后是满满两列书架，她的手指在整齐密布的书本间滑过，一副找书的模样。

张栩偷看白佑霖一眼，白佑霖正好抬眸，二人观彼此的眼神，心照不宣。

几位将领讨论的正激烈，注意力不在白佑霖身上，白佑霖趁此时悄然转身。

绕过屏风，大步而去，一把抓住了元楹楣在书架间滑过的手，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只有气声，却是愤怒至极，“你到底想要偷听什么？”

元楹楣万分不甘，她并不想偷听，而想要正大光明的听。

针对达鲁的战事持续了数年，她从小听到大，遏制达鲁已经成了她的心腹之患，更别提骜丹对他的囚禁之辱！

她曾经所学所思所求所盼，无一不想得到实现！

一朝国灭，她却被剥夺了参与的资格。

这要她怎么服气？

元楹楣手腕被白佑霖攥得很痛，她凝着他的眼，看得出他很生气，忽然柔软了态度，红着眼眶哀求不已，“我想让骜丹输很久了，你就让我听听可好？我研究过他们的行军路线，还研究过他们的粮食补给……”

白佑霖急着将人赶出房间，依旧压低了嗓子，气息却是紊乱颤抖，眼眶也抑制不住地发红，“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我已经做了最大的退让，你听话一点不好吗？”

元楹楣更是难受，“我没有想要害你，我想帮你啊……”

两人的气息缭乱至极，像此刻纷繁复杂的思绪一样。

元楹楣认为自己足够诚挚，白佑霖以为她的心百转千回，是世间最复杂的算计。

真话不敢信，假话也不敢听，他心口被撕拉牵扯着。

元楹楣也为自己抛出的投诚而伤心，他竟不愿信她一次，滚滚落下一行泪。

女人的眼泪对白佑霖来说很是灼人，以至于他更加愤怒焦灼，“你以为哭了我就会由着你去？元楹楣，别演戏！”

他唤自己的名，像拿刀子捅她一般，那句别演戏也赤裸的可怕，元楹楣还得保持平静，“我不是元楹楣……”

“将军，定了，我去飞河裂谷！”屏风后传来声音。

“诶，将军人呢？”

白佑霖听见声音，立马放了元楹楣，叉着腰吐一口气，狠狠捏了捏眉心，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拿食指朝元楹楣指了指，眼神警告，而后转出屏风。

元楹楣此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因为他方才已然愤怒成那样，若是真撕破脸皮，那就没得玩。

于是只敢躲在屏风后的角落里偷听。

偷听其实也能得到一些讯息，可今日的偷听，让元楹楣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粗人。

怎么回事？

怎么能一句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