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她反抗得厉害,胳膊全被掐出了印子,垂眸时,她含泪愤愤看着自己,唇瓣翕动,“我累了,要歇息。”
正好是个台阶,白佑霖也不想再纠缠,绝不可能跟她有孩子。
他捡起了地上的绣绷,转身出了门。
元楹楣觉得很累,她心里始终对复国抱有希望,因为梁国根基正是不稳当的时候。
她甚至希望白佑霖跟骜丹一样,冷漠一点,残暴一点,无耻踩在她底线上,如此,她便能抹灭一切对温存的幻想。
这样的想法一旦扎根,元楹楣开始将他想象成一个恶人蠢人坏人,比如他其实没有能力统领征西军,以他的脑子,不被她骗也会被别人骗。
或者,他只是偶然遇见一个女人动了心思,新鲜劲一过,便会抛之脑后,也就是时间短,不然哪里来的真情长久!
想了很多,一夜过去,在天将亮时,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时分,白佑霖没有叫醒她,那一定就是在门前安排好守卫咯?
习惯了,这般监视同骜丹也没什么区别,她对自己强调。
走出耳旁,临窗的榻上摆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月光白的绸子箍着绣绷,虽然跟他闹得不愉快,但答应程芸的事得做。
她走过去将绣绷拿起,却发现绸布上比起昨日多了一排宝瓶,绣工不说多精致,但绝对是她难以企及的绣技。
元楹楣柳眉蹙起,抬手抚着那祥云宝瓶,挨着数过去足足有十支宝瓶,细密的针脚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至少绣了一夜……
那日起,元楹楣便潜心女红,不在众人面前露面,更没找白佑霖闹过。
她闭门不出,为了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一点,为了完成答应程芸的事,也为了赶超他的绣技!
一晃眼,春消夏逝,秋风过境。
帛蓝城一年内大多时间都冷,光是下雪就要三四个月,秋风一来,瑟瑟冷寒。
元楹楣没再事事揪着不放,而是蛰伏起来,摸清了白佑霖身边人。还存了些钱,但不够多,不足以让人卖命,被监视也没法让她打听许多前朝故人的事儿。
她也不怎么同白佑霖亲近,他这些日子忙碌非常,中间有几个月去了饮马川,回来以后也都在军营训兵,很少见面。
虽然走了清净,但白佑霖始终防着她,张栩在他的示意下更是变本加厉,增派人手已是让她难以抽身,还每天都是新面孔,不给她策反的机会,处境局限。
一入秋,整个帛蓝城紧张起来,都在紧张备战。
元楹楣去了街上想挑选些动物皮毛,给程芸缀在领子上,却是在裁缝铺里被老板娘拉扯到里间量体裁衣。
她当时就觉着不对劲,果真,里间有人给她塞了张纸条,而后匆匆忙忙离开了裁缝铺。
监视元楹楣的士兵每天都换人,因此每个人都认真警惕,那传信的虽相貌普通,但低着个头,眼睛乱瞄,很难不让人注意。
士兵忙冲进了裁缝铺,大喊,“陈姑娘!”
元楹楣正打算展开信纸,只看见了公主二字,闻此声音,一把扯了腰带从帘子后出来,面露慌张,“怎么了?”
士兵起了疑,狐疑看向店里老板老板娘与元楹楣,“方才那个人来做什么?跟陈姑娘说了什么话?”
老板与老板娘应当是被收买过,虽然支支吾吾,但都糊弄过去了,倒是让元楹楣心惊肉跳,一整日都被严密注视着。
夜里,四下无人,她才展开信纸,信纸里滚落一小管竹节,白纸黑字,杀气凛然,“若公主毒诛白佑霖,吾辈必效死力,助殿下起兵光复宗庙。今誓以八月初九为期,倘彼时白贼伏诛,当即遣心腹接应,共举大义。”
八月初九?
如今,八月初一。
元楹楣立马将信纸烧成灰烬,等第二日换防时,她向新来的士兵问道,“大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属下不知。”
“八月初九前能回来吗?”元楹楣直截了当问出了口。
士兵觉着这个日子很熟悉,难免紧张,“八月初九是什么日子?”
“是我生辰。”
说话间,她空空望向院中的桂花树,眼底酝酿着情绪,不多时,便眼尾殷红,泫然欲泣,“将军还不肯来见我么?”
“我未曾设想你们将军也是那般无情的男人,一晌欢情,一生寡恩,将我囚着,又不给个说法……”
“你,你去叫他回来跟我说清楚,八月初九我必得见到他!”
士兵听得不敢呼吸,缓缓摇头,“姑娘,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他这几日在萝阳找刺史调民夫,八月初九那天,他要去临川牧场收马,忙得脚不沾地,姑娘生辰可能……”
元楹楣微怔后挤出两滴眼泪,“不收马不行么?什么马能有我重要?”
“你是不将他喊来,我就只能死给你看了!”
士兵一听吓坏了,“姑娘姑娘,别!求你了,这马真挺重要,打达鲁要一批母马,这临风牧场他们拒不交付,将军很生气,勒令他们八月初九必须上缴,不然就杀去临川牧场。”
“将军绝不是薄情寡恩之人,姑娘啊,要是去了草原,没有母马产奶,我们出去打仗就没吃的,求求姑娘别闹腾,可好?”
元楹楣思考了好一会儿,收了脾气,换上善解人意的笑容,“竟是这样,是我无理取闹了,我竟不知他忙碌这般,从萝阳回来又要立马往临川牧场赶去……”
那这封要求杀掉白佑霖的信,极有可能是马商写的,他们不愿被收缴马匪,便想利用自己杀了白佑霖。
元楹楣心里本来起了一丝波澜,此刻又归于平静。
她的身份隐有传言,杀了白佑霖,他身边的兄弟哪怕是为了泄愤,也得将她宰了。
谁想的毒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