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眼神淡淡掠过张栩,嘴角略微扬起来。
白佑霖不想吼张栩,多个人在这儿他会收敛一点,免得他待会将窝囊鬼给骂哭了。
这会儿他心平气和地问,“张栩,后日便是八月初九,你为什么不调兵去马场,以示威慑?”
“哥,我这是想等你回来请示一番,要是围了马场说不准就会闹起来,到时候给你脸上抹黑,说你不爱民,对你名声不好。”
白佑霖一股气堵在胸口发不出去,张栩的细致谨慎有目共睹,就是有时候吧,死脑筋!还都是为他好!他也不好朝人撒气。
元楹楣听完这理由,压根儿忍不住不讥诮,“战事重要还是将军的脸皮重要?”
“都重要。”
元楹楣颇觉好笑,“倘若有一日,咱大将军在外被敌人围得水泄不通,而你守的城池也被围了,你只有一支兵,你是守城呢还是救人?”
张栩知道她又在那儿摇唇鼓舌,搬弄是非,他不接招,“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只要问出来,就一定会戳中白佑霖内心深处的担忧,他竟顺着元楹楣的话问出了口,“如何呢?张栩,说来听听,不准唬我。”
“我……”张栩气呀,他怎么胳膊肘一直往外拐,却不得不回应,“兵分两路!”
元楹楣想继续跟他辩驳,“那支兵若是仅有……”
“得了!别吵,头疼!”白佑霖喝止道,“说正事儿,我要马!调五百兵,明天就去马场。”
元楹楣想起了那封信,不禁生出担忧,她道,“五百怕是少了。”
“对付几个马场商人,五百还不够?”
元楹楣认真跟他解释,“一家马场怎么敢拖延战机?人家定是好几家马场合起伙来敲你竹杠。”
“你至少得将那些大一点的马场围起来以示震慑,围上个三两家,选一家规模更大的封个牧监,以重利签下契约,再将最嚣张的那家杀鸡儆猴,以后那些小马场不自己赶着送上门么?”
“且你们不该主动向散户收马,猜想有不少马场充作散户来赚你们的钱吧?”
白佑霖同张栩面面相觑,张栩连忙找补,“我们是为了惠及养马户。”
“你能惠及几家呀,养马户要是知道这事可以赚钱,便会疯狂收购母马,那些马场商人再以九两十两的银子卖给养马户,怎么还会用八两卖给你?”
“散户得了利,就会有更多的散户跟风买马,马场大赚特赚,等你哪日不需要马了,那些马囤在他们手里,又得花钱向马场租地放牧,或是低价抛售,非战时所需的马定是达不到八两,到底谁赚钱了?”
白佑霖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呀!”
“从明日起,不准向散户买马!”
“还有,明日就调兵将那几家拒不交马的马场围了!反了他们!”
张栩虽然不服气,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应下。
翌日,白佑霖便领兵而去,他选了一家态度最为嚣张的,先杀人,再去另一家封官。
约莫黄昏,临风马场的主事听闻自家马场被围了,匆忙赶来,正是收牧之时,待会儿大批的马就会回棚,要是被瞧见他们有那么多马,之前推拒的话便成了延误战机,是会被杀头的。
主事连忙让手下人将要归家的马儿引开,却早已被白佑霖布置的士兵抓个正着,士兵将两人一起押到了白佑霖面前。
白佑霖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他坐起身来,“叫什么?”
主事被士兵踢了一脚,颤巍巍回答,“孙九。”
白佑霖胳膊搭在膝盖上,身躯向前,十分平和,“孙九,我问你,方才我让士兵去查,这片山最少有三十来个马棚,据估算,少说能养几千匹马,其中若有一半是母马,你们也能交出两千匹?”
“怎么八月初九了,一匹马都没见着?”他忽然沉了声,眸光凌厉。
孙九吓坏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白佑霖适时将长刀往他面前一插,“知道我是谁吗?”
孙九颤抖着摇头。
“白佑霖你听过没?”
孙九抬眸对上那双银色的眸子,脑海中那些传闻挨个儿蹦出来,白佑霖,征西大将军,就是他持一柄长刀在万春园,将皇室屠了个干净,还屠了都城一条街的高官。
本以为只是传闻,但此刻,夕阳之下,他宽阔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着,长刀里映着火红的余晖,像鲜血一样骇人。
他只是个主事,本就是替人办事,知道主家得罪官府的一箩筐事儿,还都是经由他的手去办,要是被算账,他也是顶罪的人。
孙九忽然便决定向白佑霖投诚,“白大将军,我也是迫不得已!苏老板,就是这马场的主人,他们逼我干的!他们视官府命令于不顾,甚至还想造反,复国!”
闻言,白佑霖眉头微蹙,双眸晦暗,皮笑肉不笑,“那你说说,他们要怎么复国?”
孙九牙关颤抖着,抖出一句话,“他们伙同前朝太子与十九公主要让你筹不着马,败给骜丹!”
白佑霖今日脾气很是平和,却没想到让他听见个名,他垂下眼帘,压低了声音,“十九公主?是哪个?”
“元楹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