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都尉死了。”
“怎么死的?”
“白佑霖杀的。”
元楹楣那团气已经涌到了喉咙,继续问,“那平西王的子嗣呢?平西王猝死,手底下的人就自个儿投了萧臻简?平西王世子呢?”
“这我哪能知!”
很好,一问三不知。
元楹楣只觉丝竹管弦的声音嘈杂至极,蓦地朝凉亭外扬声,极具威严,“退下!”
乐声停了,瞬间清风雅静,可那股火气仍在,她坐直了身子,用更冰冷的声音问,“不会奉茶吗?”
她没转过脸,身后的伺候的宫人却是微微一颤,“公主息怒,奴婢马上去。”
元怀光方才不正经的模样立马消散,周身气息变得阴狠,“十九,你怎么敢使唤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元楹楣道,“皇兄跟我摆什么谱?虽不知你是有意隐瞒,还是真不知道,但如今虞国之危,你我若不能同心,如何颠覆此局。”
“说罢,迄今为止,皇兄都掌握了什么?谁出钱,可有召集旧部重组虞军?”
元怀光就见不得她这模样,不禁讥诮起来,“十九,从小到大你就这模样,一本正经,显得你多能似的!”
“你这般女子甚是无趣,曲弥欣这样的大才子,怎么会将你娶回家?怕是在闺房里得不着趣,才将你送给骜丹。”
元楹楣愣了愣,心头颤的厉害,不可置信地望向元怀光,良久,她拿了石桌上的茶杯就朝他脸上泼去,泼得元怀光傻眼。
他眼里浮现一丝杀气,死死瞪着元楹楣,缓缓拿起手绢擦拭,“元楹楣,你哪里来的胆子,这样对你皇兄?”
元楹楣将气怒压下去了,脸上不阴不阳地笑,“你听听你说的话,哪里像个皇子?”
“我堂堂一个公主,还配不上曲弥欣了?我若是配不上,那与我流着同宗血脉的你,算什么东西?”
很多细枝末节的记忆忽然显现于脑海,元楹楣想起来了,讨厌一个人定会有理由,这个元怀光据说在他母妃的棺椁前,将自己母妃的珍视的宝物,送给了当时的宠妃。
只可惜那个宠妃后来也被父皇厌弃,他弄巧成拙,没讨到好处,顺便也被父皇厌弃了。事后还在醉酒时嘲笑他母妃和那宠妃是最无用的女人,拢不住父皇的心。
元怀光怒极,阴寒笑了两声,“元楹楣,此处是凉州,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这样嚣张,像话吗?”
“如今太子没了,连曲家你也靠不上,我杀了你轻而易举。”
元楹楣听得好笑,“呵!还你的地盘!梁国立朝仅四年,你作为皇子,竟没抓住机会组织虞军反击!拖拖拉拉到今天还没动静,让各地忠臣良将无首可依,你倒是逍遥,龟缩于此处,听曲嫖妓!”
“你多骄傲啊!”
元怀光反驳,“你怎知我没有反击!”
“那你倒是说清楚怎么反击的?我要听具体的,多少兵马,多少钱财,哪些人可用,怎么打?这些你都说不清楚,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怎么光留下个酒囊饭袋的草包呢?
元楹楣差点没忍住这话,她今日实在是气昏了头,被他极具侮辱的语言挑衅到了,想着以后要同此人共事,还不得不依靠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恨铁不成钢,恨他这样的人竟是皇子之尊,恨他只因为是个男子,便能拥有她求不来的正统。更恨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在此刻还要被这样的人践踏。
她以为找到了皇室家人,或许就能复国呢。
哪里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尸位素餐的人一抓一大把,还以为自己是个皇子,土鸡瓦犬,行尸走肉罢了。
元怀光也越想越气,她一个女人,嫁出去就不算公主了,凭什么跟她在这里叫嚣,他就算有计划,也不可能跟此女汇报。
再说了,他是皇子,只有他才能举兵复国!
元楹楣有什么用!
留着她以后还不得爬到自己头上?
凉亭临水而建,元怀光就这么一想,自然而然地抬起手。
猝不及防的,元楹楣被推进了湖里。
湖水漫进鼻腔,她一时竟想不起挣扎。
秋日的湖水是冰凉的,冰凉刺骨,整颗心像是被冻住了。
元楹楣想起一句话,是曲弥欣的三哥在牢里大喊的那声,“不值啊!”
她恍惚间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样的朝廷,早就不叫朝廷了,而是一方猪圈,养满了一群狭隘愚蠢自私的肥猪。
而她跟这样的人是兄妹,流着同样的血,那她挣扎什么呢?
从前有太子和曲家人,她生出了不可思议的理想,她朝着那条路奔赴,从不回头,步履坚定。
可此刻,她第一次犹豫了。
好累,好累,累得不想睁眼。
或许乖乖的,不造反,白佑霖是不是会留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