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将白佑霖问住了，陈七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他都知道。可是近来，他太想回家了，想见她，竟不断试图替她开脱，将她想得那么无辜，那么单纯，那么情有可原……

他在做些什么啊！

白佑霖没再回答，骜丹听他不出声，便知这话让他不舒服了，又道，“你知道她如何成为我的使女？”

白佑霖瞥他一眼，此刻他很怕听到答案，骜丹却是没给他机会，“曲弥欣你听过？”

“曲弥欣抛弃了她，还对她说，他们曲家不愿再侍奉一个腐朽糜烂的王朝。”

“我的宝月珠伤心坏了，哭了好几日，忽然找到了我，说愿意做我的女人，只要我帮她复国！她要向曲弥欣证明，虞国值得！”

“哈哈哈！她爱谁不爱谁，你不能分辨？我不像你，我只要她的人就好，你最可笑，竟然以为她是对你有情，图她的心思在你身上，好笑极了！”

极致羞辱的话随着风沙而去，白佑霖忽的勒停了马，翻身下来，一把将骜丹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按进粗粝的砂砾地里，一拳接着一拳地揍了下去。

骜丹被绑得很紧，完全无法挣扎，只面目狰狞地用话语刺激白佑霖，“我给宝月珠买来了虞国的筝，每天夜里，她就坐在金塔的窗边，弹奏一曲，你猜如何？她弹罢，曲弥欣的琴音一定会在不久后响起。”

白佑霖气疯了，拳头像雨点般砸在骜丹脸上，所以她的靠近都是假的？

她能欺骗骜丹，也能欺骗他，这一切只是为了复国，为了向抛弃她的丈夫证明么？

所以她爱的，是曲弥欣？

呵，他早该想的，自己连个字都不认识，她追进沙漠里做什么呢？

他从未因为一个女人被羞辱成这样，就像是个傻子，被一遍又一遍欺骗！说了放她一条生路，她却嚣张地回来，不就是仗着他心软，舍不得杀她吗？

难道只因为他手里有兵，而她想要复国。

他将骜丹揍得鲜血四溅，说话都不利索了，骜丹也是个不肯示弱的人，越是痛，他越要让白佑霖不痛快，“我为了那把筝……打了她好几次……她依旧要同曲弥欣以乐传情，我就将她带到曲弥欣面前，脱她的衣裳……”

“你凭什么打她！”白佑霖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愤怒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你有几句真话？难道不是你威逼利诱将他们分开？”

“你囚着曲祯宁和曲弥欣做什么？”

骜丹依旧笑得癫狂，“哈哈哈，你竟然句句话都在维护她！”

“我从没有囚他们，全是他们自愿的，他们父子两人早就疯了，一个比一个疯！我的宝月珠也一样！”

白佑霖又是一拳揍了过去，“不准你叫她宝月珠！她不是你的宝月珠！”

那一夜，士兵们都看傻了去，在一旁围着自家将军殴打骜丹，一开始他们还能听得懂，后来变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嘴里谈着什么宝月珠，一会儿梁国话，一会儿达鲁话，实在搞不懂了。

最后，骜丹被打得奄奄一息，绑回了营地。却是在两日后，他们转移粮食的时机，被达鲁军偷袭，救走了骜丹。

梁军溃散又整合，整合又溃散，顺道编收不少马匪，所有的水源都被白佑霖带兵骚扰了一遍，若有不从，则是彻头彻尾地掠夺。

达鲁军也一样，粮食这里也被偷了，那里也被抢了，想去找口水，却被梁军抢先占领。

这绝对是一场足够漫长的战役，所有人都不知明日会如何，明明立足于沙漠，却似漂浮于汪洋，四下茫茫一片黄沙，一瞬酷暑，一瞬寒冬。

直到次年的冬天来临，达鲁偌大一支军队，一点点被沙漠及梁军吞噬，灰头土脸地消失了。

白佑霖也谈不上好，这一场消磨的战役，消磨对方的兵力，同时也在消耗着自己，他早已不知自己是否还算得上人，只知道，十三万大军，最后跟在他身边的不足三万。

算胜了吧？

回到帛蓝城时，他已然人不人，鬼不鬼。

张栩远远瞧见了他，骑着马飞驰而来，眼眶通红，眼泪横流，一整个窝囊鬼的模样。

只在这时，白佑霖挤出一抹苦涩，悲怆的笑，“鼻涕擦了。”

张栩揩去眼泪，“是，哥你回来就好，我将你的人护着……”

他看向一旁立着的元楹楣，白佑霖也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是一眼，他便别过了头。

仿若不认识那样，极其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