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两人呼吸平稳下来,外头天寒地冻,这拥抱里的半点温暖,实在让人贪恋,贪念到二人都不想睡着。
奈何腹中热流一涌,元楹楣无比丧气地叹息,吓白佑霖一跳,“又怎么了?”
她一骨碌坐起身,“会弄到床上。”
头一日往往没有那么汹涌,却也不容小觑,她不开心极了。
白佑霖蹙眉,“我去找店家拿月事带。”
元楹楣连忙阻止,“贴身的东西怎好用外人的!也不知干不干净。”
“那怎么办?”白佑霖懂这种事,毕竟家里都是女人,可临到此刻,他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养济院不远,我去给你拿。”
元楹楣懒懒的不想动弹,但考虑到现实情况,摇头拒绝了,“我睡的大通铺,里头二十几个姑娘呢。别人也不知我放在何处,我自己去拿。”
白佑霖顿觉不舍,“呃……哦……那我送你回去,今晚就先歇着,不再折腾……”
话未说完,元楹楣一把攥上了他的裤腰,也不说话,就一双黑沁沁的眼睛,略带几分生气,几分委屈,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灼灼盯着他。
白佑霖同她对视好半晌,眼瞧着,她就快哭了,连忙投降,“好好好!我送你去拿,然后接你回来,行不?”
他真是没办法了!
这话说得元楹楣开心,立马就笑了,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后,自顾自穿起了衣裳。
口脂明明早没了,白佑霖舔了舔唇瓣,仍是品出丝丝缕缕的甜味,直甜进心里,有时候,真想溺死于这一丝甜里头。
帛蓝城冷了好一阵子,却是在今天才下第一场雪,细小的似鸭绒的细雪,飘得很轻,很温柔,在提灯的光晕里,可爱地乱蹿。
他将她的手捏在掌心,大拇指轻轻摩挲,“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
“不疼么?”
“此刻还好。”
“曲弥欣会像我这样待你吗?”
“我不认识曲弥欣。”
养济院真不远,两人走得那么慢,一眨眼就到了,立在养济院门口,院子里点着灯。
白佑霖放开她的手,吐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实在太冷了,今夜你就歇在养济院罢。”
元楹楣正打算转身去取东西,他又说了一遍这样的话,第二遍了,她心里不舒服,抬眸望了望他,任性起来,“我不要。”
白佑霖没说话。
元楹楣垂眸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他的回应,气得心窝子疼,转身进了院里,她不信他敢走。
白佑霖提着灯,心里是茫然的,像四周的巷道那样,漆黑一片。
他承认自己是个难以自持的人,会由着自己的心去,也承认自己不是个刚正不阿的人,难以像大哥那样秉持原则,对自己的人,他就是会偏心。
可是,她绝不是个普通的姑娘,实在是事关重大,影响深远。她能让程芸倾心,让张栩信服,还能忽悠龚奈,能欺骗骜丹,打个仗回来,整条街打铁的卖菜的全都认识她了。
他哪里有那么聪明的脑子跟她周旋呢?
今日能搅动养济院,明日能搅动都护府,假以时日,她的手伸到朝廷里去,他绝不想让身边人过回那样的苦日子。
白佑霖倏地吹灭的手中提灯,往一旁巷子里走去。
黑暗中,只有他自嘲的笑,他多无情啊,欢好后,不想着给她一个承诺,不为她筹谋一条活路,只一心琢磨如何让她离开,让她绝望,让她再也不要回来。
他这个人,糟糕透了。
元楹楣迅速将自己收拾干净,抱着脏衣裳便想走,原本她想简单洗洗,但是今夜她很着急,怕他真的走了。
明明睡了也不是不行,明日都护府也能找着人……
她心慌张跳着,却又回去抹了个口脂。脑子里却又分裂地想,不是利用么,若这么没用,就一夜都沉不住气,那以后真要做决断时怎么能忍下心呢?
不过,她的身体与心,从来都是个叛徒。
当年嫁给曲弥欣也好,去达鲁寻找太子也好,不顾一切往赤金城寻踪也好,如今也一样。
她慌忙冲出了养济院,细雪飘洒中,一片漆黑。
只有她头顶孤零零的两盏灯笼,明明灭灭,闪烁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