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止不住想看她的反应，等了又等，拉门的手放下好几次，哪怕她勾一勾他的手指说句软话呢，最终心凉透了，猛地拉开门一去不复返。

留下元楹楣深深喘了口气，懊恼后知后觉地袭来，她为什么能忽然在他面前脱口而出呢？她不能原谅自己有这样致命的疏忽，想想就可怕到心颤。

她好似永远走在天堑边上，每日战战兢兢胆战心惊，走得那么小心翼翼，却还是被对面的妖怪迷惑，踩空一脚，差一点就掉进去，差一点就死无葬身之地。

元楹楣心有余悸，还心悸了好多日，直至启程返京的那一日。

白佑霖此行只带了部分精锐，数量不足五千，大部分是立功将领进京接受封赏，其余人等驻守西北边境。

潘玉彦作为钦差有监督之责，另一个职责就是拿她这个囚犯，于是潘玉彦给她准备了辆囚车。

元楹楣远远望着这囚车，就心生不安，上囚车很容易，甚至洗清罪名都没那么难，但要是她是囚犯的印象在这支精锐士兵的脑子里扎根，到那时，再想扭转回来比登天还困难。

她不要囚车。

于是她坐在地上不走。

潘玉彦见这模样，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这姑奶奶了，无奈道，“又怎么了？我该有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吧？”

元楹楣直摇头，“我不坐囚车，你若非要让我做我一头撞死。”

多清晰的指令，潘玉彦好笑道，“你是嫌犯不坐囚车坐什么？你心里有什么算盘我可太清楚了，就是要拉你去游街示众，躲不掉的，十九公主！”

“倘若我不是你口中的十九公主，你这样对我，岂不是往白大将军的脸上抹黑？”

潘玉彦笑出了酒窝，“嘿！那天我听着了，你们在屋里吵架！这几天他也没来看过你，你就别想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了！”

元楹楣也有点心虚，所有的话术都基于势，无法借势，她的话就会变得无力，无法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白佑霖好几日没来看她，所以潘玉彦才敢这般嚣张地对她。

但元楹楣就是不走，死赖在驿馆，“不给我找匹马，我不可能配合。”

“那就强行拖上去！”潘玉彦一声令下，公差们犹豫一瞬，也只能听命，尝试着将她拖上去，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一番拉扯，还是将她拽上了囚车。

潘玉彦很得意，这个折磨他的女人终于吃瘪，他大笑而去，带着自己的人前往城门口同白佑霖会合。

白佑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讥讽潘玉彦一句，“磨磨唧唧像个什么样子！”

“白大将军，是你的女人磨叽，不是我！哈哈哈，你也算清醒过来了，我虽然跟你不那么对付，但咱们好歹算一条船上的人，兄弟，劝你别走错路！”

白佑霖冷冷呵斥一句，“要你管！”

潘玉彦晃着马鞭吊儿郎当地往前走，眉眼间尽是得意自满。

白佑霖止不住往囚车方向望去，他气还没消，因为拿不准她的真心，他时而觉着她心里有他，时而全盘否决，认为她只是无情的利用。

但那天，只要她挽留一下，或者伸手拉一拉他，他也绝不会那么生气。

此刻他很犹豫，一边兼顾大队伍，时不时调整速度跟着囚车移动，但囚车里的人始终拿衣裳将脸盖住，一动不动，简直不像活物。

白佑霖心里头焦躁，靠近了囚车，拿马鞭挑起衣物一角，试图窥探她在做什么。

甫一挑起衣物，只露出半张莹润如玉的脸，便见着她哭肿的双眼，眼尾绯红，漆黑的眼珠子飞快掠过他后，她迅速抓了衣裳盖住脸。

只一眼，便看得人心窝子疼。

白佑霖忍受不了，便去找茬，骑马与潘玉彦并肩而行，“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哭成这样？”

潘玉彦无奈至极，“不是闹翻了？怎么又好上了？”

“什么时候闹翻了！她在哭什么！快说！”

潘玉彦气笑了，“白大将军，别这么没出息嘛，女人多得是，我都看不过去了！她危险呐，那可是前朝余孽，你自己杀了多少个姓元的？怎么就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白佑霖心情虽不好，有些话却也不能反驳，只糊弄道，“你别说有的没的，我问你她为什么哭！”

“她说她不想坐囚车，你要从了她？”潘玉彦嗤笑，“囚犯不坐囚车，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就放了！”白佑霖冷冷道。

潘玉彦难以理解，他一直以为白佑霖是个很干脆的人，利落到杀人不眨眼，如今就像失了智。

他不得不好心提醒白佑霖，“白大将军。”

“我们就算有过龃龉，我也得提醒你，对于元家人来说，我们都是反贼，是要被剿灭的人，别人为什么接近你，你难道不清楚？别傻傻给人利用了。”

潘玉彦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向陛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