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即刻站出来,声音沉沉地道,“我的。”
“我不是问谁想救灾,我问的是谁起头违抗军令!”他忽然指着龚奈的鼻子骂,“她们两个不是军人!但龚奈你是!”
“你知道在战场上违抗了军令是什么后果吗?会死!你将战友置于何地?”
龚奈低着头,小声说一句,“是,末将知错,末将愿受一切刑罚。”
程芸很少见白佑霖发这么大的火,小声劝道,“哥,是我怂恿他的。”
“你给我闭嘴!”白佑霖极力在忍,还是没忍住,气息颤抖,“程芸,你这个样子,我如何敢让你进军营?别说什么天灾,更别提什么道义,军营不是容你们发善心的地方!”
“要发善心,你们自己脱了军装,去难民营地里面施粥!别来祸害我的军纪!”
元楹楣头沉沉的,声音病恹恹地道,“是我让他们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理由,白佑霖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关系,我又不是傻子!你的事我之后再说!”
元楹楣能懂他的愤怒,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没被吓到,挺身向前,沉声道,“你不想知道我用什么话说服他们吗?”
白佑霖一愣,没有出言阻止。
只听她道,“白大将军凯旋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你可知这会有什么后果?”
屋里众人都听得认真,“如今也不过是新朝的第六年,各处不平之士皆有,不服陛下者数不胜数,你们方胜了达鲁就要在国内大开杀戒,闹得人人自危,如此情况,谁敢信任新朝?”
“那大开杀戒的罪名谁来担?断然不会是陛下,那就只有你们征西军担待!但征西军真是如此恶徒吗?大将军你也瞧见了,赈灾抢险他们全都抢在前头,他们分明知晓善恶明辨是非,良心才是凝聚这支军队的唯一!”
“我就是用这句话说服诸位将军的,他们自己有良心,也知道将军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他们不能让这支军队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
元楹楣喘了口气,“我陈家世代忠勇,也深知军纪对一支军队来说何等重要。我当着军队众人发过誓,说任何责任由我承担,敢请将军让我践守诺言,军法处置。”
这话说的真漂亮啊,白佑霖气笑了,“军法处置?砍你的头你愿不愿意?”
“你想在他们面前表现什么?表现你的担当?表现你的仁善?表现你的聪明?”
他朝元楹楣步步逼近,直将她逼进了角落里,“好让他们听你的不听我的?”
“想得美!陈七!”他咬着牙恶狠狠道,“我永远,不可能,成全你!”
白佑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那股愤怒齿缝也关不住,那双眸子里一簇簇迸射出痛恨的目光,炸得整个帐篷像是一片火海熔岩。
元楹楣心虚。
并非是否受罚的问题,而是他每个眼神,每句话,每个字,每个字的重音都在告诉她:我将不再信任你。
穷途末路般窒息。
白佑霖瞧见她一双眼里缓慢泛起了泪光,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真想掐住她的脖颈,问她有没有一点良心。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她,要向二哥求一个身份,即使二哥会提防他怀疑他,他都愿意承受。
此刻如何是好呢?
放她走不可能,潘玉彦盯着他的每一个错处,二哥更不会容忍一个能煽动军心的人活在世上。
就算他再愿意为她承受,愿意到一刀抹了脖子,也救不了她。
穷途末路般窒息。
视线相对的刹那,是非道理已不再重要,只剩一深不见底的洪流,阻隔于二人之间,汹涌澎湃,川流不息。
一时间,静默无声。
程芸见二人没有任何动作,慌忙上去拉拽白佑霖,“哥!我愿意受罚,先罚了再说!”
龚奈单膝跪在地上,掷地有声,“此事全由末将一人决定,请大将军处置!”
张栩全都听懂了,听懂了元楹楣如何煽动人心,看清了她如何站在道义的高点,让所有人都无法违抗她的意志,成为她滔天大势的拥趸。
太精彩了!
没有身份,没有钱财,却一言撼三军,何等不得了!
此刻,张栩生出一个念头,真想为这妖女著书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