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完成任务算谁的？违抗圣旨算谁的！”

“是！所有人都赢了就我成了输家！”白佑霖扶额，“气死我了！”

程芸察觉出张栩言语间那兴奋劲儿，实在有些微妙，她不禁问，“张栩，你帮哪边儿的？”

张栩也觉着程芸今天态度异常，往日她都是站在元楹楣身边的，“你又帮哪边的？”

两人都摸不着头脑。

白佑霖问张栩，“你今天到底什么毛病？怎么还帮着她说话了。”

张栩也觉得有些矛盾，“哎，哥，我就是赞叹她的计策，赞叹她能站在所有人赢面上挑拨。”

“不是我说，陛下这个时候让你肃清残党，跟背了口黑锅有什么区别？”

张栩又想起些往事，“当初陛下让你去屠万春园时，我就觉得太可怕了，纪大哥平日里那么勇武，怎么就不敢呢？这弑君的罪名，为什么非得背在哥哥你头上？”

老生常谈的话，白佑霖忆起往事，那时候平西王刚死，他瞧大哥做决定犹豫，他们被架在火上烤，纪大哥竟说要一人去请罪，但二哥却道，一个人绝不可能平息幽愍帝的怒火，至少得牵连中级将领以上三百人。

都是拼死奋战的兄弟，杀得血气方刚的时候，让三百人自己去受降寻死，那绝不可能。

二哥是悄悄跟他说的，他当时猛拍桌案，“我去！”

他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不然造反事业未成，他就死那儿了。

可手底下的人都说，是萧臻简忽悠他去的，最后也只得了个侯爵，纪大哥倒封了镇南王，所有人都在替他鸣不平。

白佑霖却懂得知足，他只想要一个太平盛世，同家人过安生日子，于是同那日一样猛拍桌案，“张栩，你少在那儿挑拨离间！你也想挨军棍是不是？”

张栩知道提这事他不开心，只好闭嘴，“是，我知道错了。”

但他心里生出一个想法，他想去问元楹楣，那个前朝公主，那个蛊惑人心的妖女，有没有能让白佑霖赢的法子？

他们都在白佑霖的庇佑下生存，受了他很多很多的恩惠，别的不求，只求他堂堂正正活在世间，不背负骂名，不被摧毁良知。

张栩能感受到，她不是站在白佑霖对面的人，而是想将白佑霖收入囊中的人，他不知男女情爱能有几分坚固，但她既然能将所有人的赢面囊括进一计一策中，那伤害白佑霖对她就绝无好处。

偏偏白佑霖是个傻子，他说，“张栩，以后别说这种话。”

“当时情势危急，大哥本就仁善，是个看见尸骨就会落泪的人，让他去屠杀，那太残忍。他就是不想杀人，才挺身而出，想一人揽下所有罪过。”

“二哥是个会算计的人，但他说过，他若做了皇帝，必真真切切为百姓谋福祉，绝不让天底下再出现一个我娘这样的苦命女子。”

“都是我自己选的，一点恶名而已。”

白佑霖的声音，很平静，很平淡，一抹若有似无的愁绪，那是因为他在想，陈七如今的境遇，不也正是他自己选的吗？

这样的话，可就不止一点恶名，他砍下的每一刀，都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言善辩，聪慧过人，坚韧执着……

忽然就觉着，好重，好重……

元楹楣眼睁睁看着龚奈挨打，她一棍一棍地数，数到五十的时候，眼泪滴得稀里哗啦。

人一生病，就会矫情。

她讨厌自己做的决定，让一个没做错事的人承担。

这样的景象，她看过很多遍，当初曲家人屡屡为了百姓而奔赴，却屡屡因此受罚，就像此刻落在龚奈身上的棍子，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那时候她就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听她的话？

至今依旧没有答案。

打完以后，她跟龚奈道歉，“龚将军，对不起……”

龚奈强忍着痛，在她面前逞强，“……还好！”

颤抖的气息暴露了他的疼痛，元楹楣随士兵一起，将龚奈扶回了营帐。

龚奈抚着背面目狰狞，却是对即将走出营帐的元楹楣道，“哎，你不要自责。”

“其实大将军今日罚得很轻了，其余几人也没有被牵连，也只给了我五十杖，没叫任何人监督，都收着力气打的……”

元楹楣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些话，回头应道，“我知道，龚将军，早些歇息吧。”

元楹楣忙完一切，披了块披肩往灾民扎堆的地方一走，不少人并没有营帐住，大冬天的晚上，纷纷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见一个小娃娃鼻涕直流，心里担忧灾后总会遇见瘟疫，于是将披肩给了那小娃娃。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她眼前一黑，忽然晕倒在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