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臻简一遍吃菜,一遍问纪南风,“嫂子如何?”
纪南风脸色也有些微变化,但仍然显得规矩得体,“挺好的,能吃能睡。”
“侄子如何?”
“也挺好,会骑马了,天天闹腾呢。”
白佑霖看见了纪南风的不一样,虽然没有太过谦卑,总之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稍显拘谨了些。
大哥的拘谨,让他心里慢慢窝了火,白佑霖淡淡笑着,给萧臻简倒了杯酒,“二哥,你怎么不问我呢?莫不是我没个家室,你跟我都没话谈了。”
对于纪南风的拘谨,萧臻简也感受到了一丝危险,这会儿白佑霖挑明了,让他脸色难看几分,“瞎说什么呢!这不是得挨个问嘛!跟大哥你还要争个先后?”
“哪能啊!”白佑霖扬眉一笑,眼底保留有一抹试探,“二哥,我这么急着来找你,就是有事要问,不问我心里不踏实!”
萧臻简知道他要问什么,自打听闻他从达鲁带回来一个女奴,他就没少为这事闹心过,现在白佑霖杵脸上了,不接也得接。
他笑着放下酒杯,“你想问那十九公主?”
白佑霖坐得板正,银眸里的光莫名坚毅得骇人,“是。”
“不能留。”萧臻简沉声道。
白佑霖得到了一个无比确凿的答案,心里一沉又一沉,直沉到谷底,这一刻,他竟然说不出话。
并非因为他不敢追问萧臻简,而是一路上,他的犹豫怀疑纠结反反复复,他比谁都清楚,她不该留。
萧臻简面色也沉郁起来,沉沉叹息,“佑霖,你为什么杀不了她?我让潘玉彦去,杀不了她,我让耿路兰去,也杀不了她!听说都是你在背后给她撑腰!”
“是你真的愿意为她撑腰,还是她变着花样让你为她撑腰?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难道不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吗?”
“耍什么呀。”白佑霖自己给自己气笑了,他太有这样的感觉了,时时刻刻都觉着自己被耍,却是嘴硬,“我就是看上她了!人家只是一个姑娘,非得赶尽杀绝?”
萧臻简看着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扔,朗声喝道,“她若只是一个寻常姑娘,我用得着和你争!”
“她是公主,前虞十九公主!你杀了她全家,灭了人家的国!还指望她能看上你,人家这是拿你当猴耍呢!”
扎心。
这两点,血仇与欺骗,就是最扎心的事实。
白佑霖呼吸变得又紧又沉,几乎喘不过气,“就是因为我杀了她全家,所以我更杀不了她。”
“倘若万春园不是我屠的,我绝不会像今日这样夹着尾巴做人!”
古往今来,四海八荒,屠戮都是很重的罪,但凡人有一点心,都不可能忘记此事的邪恶。
白佑霖深知自己的罪,比谁都记得清。
萧臻简亦然,谁能不害怕呢,以至于他语塞。
沉默片刻,萧臻简眉头紧锁,“佑霖,当初平西王造反骤然薨逝,谋逆已成事实,我们不杀虞国皇室,那死的就会是我们,是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是为了我们……”
“所以我还要再杀一次?”白佑霖任性似的,陡然冒出这么一句,“见谁杀谁?以后还要杀多少人?”
萧臻简在袖中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看向别处。
纪南风看二人吵成这般,心像是被攥住一般,好一会儿,他开口道,“陛下,为什么当初是佑霖去做这个弑君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说到底,是我纪南风软弱,不能为兄弟们担当,佑霖看我为难,又怕兄弟们枉死,才担了这个担子。”
“总不能因他能担愿意担,就什么都让他担着。”
萧臻简气得牙痒痒,“呸!又没让他动手,我让张栩动手,让潘玉彦动手,让耿路兰动手,要不是他护着,何须让他担!早就悄无声息的做掉她了!”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
萧臻简被气得挥舞着大袖,指着纪南风道,“你也是个脑子糊涂的,当初你要女人不要皇位,我才赶鸭子上架娶了潘玉兰!”
又指着白佑霖对纪南风咆哮,“现在他为个女人发疯,你还帮着他!你们两个都耽于情事,惑于美色,那立什么大梁啊!回家抱着媳妇儿过日子不就好了!”
纪南风见他咆哮,就这么盯着他,话音落下后许久,他仍然盯着萧臻简,盯得人发毛。
许久,纪南风悠悠开口,“臻简,你这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