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句句都在往元楹楣心窝子上扎，所以她毫不留情扎了回去，“那我活该去死？”

白佑霖心痛啊。

为什么就那么无解呢？

他不再说话，元楹楣亦然，任马车驶回鼎极府。

鼎极府的门头也没变，这地方曾是皇家礼遇功勋卓著者的邸第，分东西两馆，宽阔奢华。

驶入府门，元楹楣掀开帘子望了望，好多看守的兵，刚进门就是三组五人的守卫正好换防，估计是防她逃跑的。

被看守她不怕，她只担心周知燕怎么给她传递消息。

她被安排在一间尚算雅致的屋里，白佑霖送她进去，观察一番，他直挺挺躺在了床上，一声长叹，“这床真不错，我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屋。”

元楹楣知道他多风尘仆仆，略带几分嫌恶，“床给我弄脏了。”

“怎的？还嫌我？”白佑霖不服气，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我就滚！”

元楹楣可不想床铺被糟蹋，慌忙过去将人从床上拽下来。白佑霖顽劣极了，非要让她不开心，可闹着闹着，对方忽然顿住。

元楹楣瞧见了，他耳后有一道黑，估计是今日卖炭郎往他脸上抹的，只擦了脸上的灰，未曾顾及耳后，她轻轻伸出手指抹了一把，“白佑霖，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屠尽万春园吗？”

白佑霖表情僵住，眸光凌厉起来，立即直起了身子，转身往屋外走去，还抛下了一句听似平静的“不会。”

嘴上这么说，回到自己的房间，白佑霖却在镜子前照了好久，那沾水的布巾一遍遍擦拭耳后，炭灰弄到头发缝里，等擦干净时，耳朵被拽得生疼。

当夜，那卖炭郎入梦了。

卖炭郎变成了庄宅牙人，领着他在万春园走啊走，非要把万春园卖给他，他说他受不起这么好的园林。卖炭郎说受得起，累计砍上三百二十八个人头就可以入主万春园。

梦里白佑霖信了，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杀了多少人，最终数到三百二十七，竟然还差一个。

正当此时，拐角处走来一个姑娘，服饰庄重，面容姣好，柳叶眉柳叶眼，是他喜欢的模样，那姑娘还朝他笑。

但还差一个人头才能买下这园林，怎么办呢？

犹豫片刻……他将那姑娘砍了。

人头骨碌碌滚到脚边时，他与那人头对上了眼神，这不是陈七吗？

梦实在怪诞，白佑霖猛然惊醒，一层中衣湿得透彻，又凉又热，躁动不安。

他当是鬼魂缠身，立马给屋里的菩萨烧了炷香，却沉默至极，不敢祈愿，而后躺在床上，快到天明才入睡。

又做梦了。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梦境，庄宅牙人变成了那个柳叶眉柳叶眼的姑娘，说了同样的话，却是需要九百八十八个人头，他数了数，大约还差七个。

于是他又在万春园走啊走，遇到了娘亲，丹儿，大姐，三妹，萧臻简，纪南风，还有他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的儿子，人数刚刚好，他全砍了！刚好可以买下万春园！

白佑霖再次惊醒，一整个被褥湿的不成样子，发丝里头全湿了。

他抚着狂乱跳动的胸口，依旧没法按捺住心跳，心悸，心慌，还有几分无法排解的痛感。

坐在床边怔愣好久，他开始思考，在边境时他也杀人，但那时未曾想过这么多，因为那时候的目的就是打赢，夺回被侵占的城池。

以前跟着平西王时也杀人，但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悸，因为那时候只想过上好日子。

怎么如今，能做这样的噩梦。

白佑霖愚笨的脑子得出一个结论，善恶终有报，冤魂来索命。

彼时已然天亮，外头忽然有传圣旨的声音。白佑霖赶忙出去接旨，同去接旨的还有张栩和程芸。

圣旨谈及两件事，一是让白佑霖五日后监斩前朝奸相唐易之等人，二是给程芸封官，给张栩升官，未曾提到元楹楣。

程芸一听兴奋得不能自已，接旨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臣、民女、臣接旨！”

宫人笑道，“程将军已是官身，称臣并无不妥。对了，白大将军，陛下口谕，明日还是让您身披甲胄从城外再走一遭，让百姓们看看你的威风，也该让百姓们乐乐了。”

三人都接了旨。与程芸的喜极而泣相比，白佑霖显得沉默，张栩显得阴暗。

回到房间后，沉默随着张栩摔杯的声音骤然爆发。

张栩愤怒至极，双目染红，直视着白佑霖，声音颤抖又压抑，“为什么要让你去监斩？”

“朝廷有文武百官，还嫌你得罪的人不够多吗？”

“生怕你死得不够快？”

“还是你白佑霖之于他们，不过就是替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