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臻简又称病不朝,在他上位的短短六载里,这样的情形已经是第二次,上一次为江祈安,这一次为白佑霖。
他装病,大臣们为讨个公道,天天宫门前跪着施压,非逼着萧臻简弄死白佑霖。
吓得白佑霖不敢出门,缩在被窝里一躺就是一整天,但几日过去,基本没有睡着的时候。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招人恨,还好家人安置在西宁,不然三妹和珺璟想出去玩儿都不行,等等,会不会有人暗杀他们?
恐惧啊,他太害怕了,睡着睡着又做噩梦,弄得心力交瘁。
张栩早就在心里怕上了这样的场景,这会儿身临其境,没有出路实在让人胃疼,疼上个两天,人就病倒了。
而镇南王纪南风虽然很想安慰两个兄弟,奈何群臣激荡,他连日连夜带人守在宫门,要保证梁京不能出乱子,不然很可能被人趁虚而入。
整个鼎极府,一时间病恹恹的。
元楹楣却是每顿吃药都吃得认真,自亡国以来,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多,唐易之死了算不上最让人心痛的事,她开始重整旗鼓,养足精神,四处留意,看如何打一场翻身仗。
恰巧那夜周知燕从糕点里递来了讯息,问她:是否任群臣攻击白佑霖?
元楹楣没有更换口味,答案则是肯定的,她没有阻止,反倒加了糕点的量,意义为,将白佑霖推上风口浪尖!
那次监斩后,元楹楣就没找过白佑霖,一来是闹脾气,二来她心里一直在想怎么算计他,怎么让她站到自己这边。
每每想这些事情,就会想到他傻不拉叽的模样,觉得自己有点没良心。
可就在她决定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这一夜,白佑霖抱了个枕头敲响了她的房门。
今夜满月。
元楹楣开门时,陡然感受到一阵潮湿的香味,抬眸瞧他,刚沐浴过,发丝潮湿还在滴水,一身中衣穿的不那么规整,像是来找她睡觉的。
“找我做什么?”元楹楣明知故问,还要讥讽,“不是觉着我说话烦人,还会害你吗?”
白佑霖被这么一呛,差点说不出话来,又见她眼角眉梢的得意,知道她就是这样爱挖苦人,瞬间有了斗志,在她关门时迅速闯进了她的房间。
还得意道,“这是二哥赐给我住的府邸,你是沾我的光才能住进来的!”
“哦,了不起,我以前还住皇宫呢。”
这话说得白佑霖心头一惊,“瞧!你承认自己是前朝公主了?”
“你做草莽的时候没说过‘要是我做皇帝’这种话?打趣而已,还真以为你抓住了我的错漏?”
她一边说话一边坐回了床边,缓缓落下帐幔,丝毫没有邀请白佑霖的意思,白佑霖却着急了,迅速钻进了她的床铺,二话不说躺在了床的外侧。
元楹楣很是想骂人,拿脚踹了踹,“起开,这是我的床,给我睡脏了!”
白佑霖耍赖,纹丝不动,争执许久,他忽然无比沉重地开了口,“陈七,你跟我说说话。”
“我七日没睡着了。”
元楹楣闻言,心口一怔,她知道他或许心里会烦闷,却不知他能怕到睡不着觉,她有点恶毒地笑话他,“杀的人太多了,怕被冤魂索命?”
“嗯……”白佑霖答的无比坦率,这让元楹楣一惊,有点不敢说下去。
白佑霖抱着枕头,“我一睡着,就开始砍人,人头骨碌碌往我脚边滚……”
“我原本以为我杀了皇帝能拯救贫苦的百姓,但是改朝换代,一定会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你读过书,书里是不是写,造反会让更多的百姓过得更苦?”
元楹楣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知为什么,听他说这样的话会心痛,明明他是罪魁祸首之一,明明他就该死,可她却开口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白佑霖有锥心之痛,他不知自己是对是错,甚至在群臣的攻击下,觉得自己该死了,但他还想回家看三妹,看儿子,看大姐……
他不想死,可也不想再杀了,他不是为了杀人才活在人世间的,起初的他只是想拥有一亩三分地,盖一处屋舍,能挡风遮雨,养上几只鸡鸭,天不旱,没有洪水……
怎么如今他成了恶人,他翻过身望着外侧,眼泪不自觉滚出来,“那要如何才不苦?”
元楹楣听见了他气息的里颤抖,不由眼眶一酸,对于这个她求索无果的问题,她给不出答案。
只是轻轻拍了他的肩膀,“我说我能护你周全,你却不信我。”
“如今又来问我……”
“凭什么要回答你。”
还是没能安慰出口,因为他曾扬刀灭了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