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笑得十分爽朗,对程芸道,“能有什么事儿,快去吧,这可是你当官后第一个差事,得办得漂亮!”
程芸有点紧张,却拍着胸脯道,“那当然!”
白佑霖又对龚奈讲,“上次罚你的事不准忘,以后再也不要意气用事,她就是前朝公主,不要和我上一样的当。”
龚奈闻言,微微蹙眉,“……知道了。”
说完二人便出发了,白佑霖左右睡不着,又在屋里坐了一夜,张栩也在一旁的椅子上躺了一夜,二人一句话也没再说。
元楹楣在狱中待到晚上,心里在翻云覆雨,些许亢奋,些许决绝,些许害怕,偶然想到白佑霖现在的可怜样,她无奈笑了。
不过熬过这一遭,格局会有新的变化,那时候再说将他放在什么位置。
如元楹楣想的一样,第二日,京兆府头天的破事不胫而走,愈传愈烈。
那大街上一直有人交头接耳,“前两天那个前朝公主来过你们铺子没有?”
“来了啊!我就瞅着她像那前朝公主,还真是?”
“好像不是!但你怀疑,那皇帝也怀疑啊,事情坏就坏在这儿,好像说同那女子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被抓去审问,好几家裁缝铺的人都被抓走了。”
说话之人凑近了耳朵,神秘又紧张,“抓到诏狱里去了!”
对百姓而言,诏狱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能活着出来的极少。
这话给人吓出了冷汗,“那要如何?我们只是说了两句话!又没传什么消息,我只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他们不会要将我也抓进诏狱?”
没人能给出答案,于是所有人更慌了,哪怕在早晨,萧臻简通知玄鸮司将人都给安安全全放回家,那消息也遏制不住。
玄鸮司虽未对人动刑,可那儿毕竟是诏狱,平头老百姓只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事,就算好吃好喝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慌,对那诏狱没一句好话。
周知燕也在寺庙中找到了那日被京兆府扣留后又放掉的百姓,他们吓坏了,甚至不敢回家,甚至有人失心疯一般大喊着官府要取他的狗命!
恐慌一直是最容易散播的情绪,一时间,整条大街人人自危。
三日内,已是全城风雨。
其中不乏有些同元楹楣有过交情的人,或好或坏,得了消息便派人打听关注。
于是,萧臻简的案牍上堆满了要公开审理真假前朝公主的奏折,各方压力如潮水,京兆府门前甚至被人涂上了草菅人命四字。
官府的公信力,突然之间就没了。
真是六年白干啊!
萧臻简不可能不理会,镇压舆情已经不是最优的选择,而是给众人一个光明正大的交代,但这个交代绝不能是元楹楣的死,不管她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
但这也代表着,他必得向前朝势力低头。
举步维艰,进退两难。可再怎么难,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绝不能逃避。
事情发生后的第十日,元楹楣被提到了京兆府。
那日,阴雨绵绵。
京兆府门前的街道上站满了百姓,令她意外的是,并非只有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还有很多是城郊庄子里的百姓。
这群百姓见到她也并非好奇或是打探,反倒确信了她是公主那般,双目含泪,齐齐颔首。
元楹楣心里恸然。
原来并非物是人非,权势会随着动荡消逝,可淳朴的百姓,永远会记得她的好,就像最初的那一块腊肉一样。
事到如今,她无比坦然,因为她并非无物傍身,她与此地的百姓满是羁绊与信任。
踏进京兆府,是官员,有些人的面孔已然苍老憔悴,但眼里的热泪不假,他们是虞国没能护住的臣子,满眼都是皈依故国的热切盼望。
纵观满堂,元楹楣便知她已经赢了,赢得彻底。
但看见门前高高立着的白佑霖时,她却看见的代价。
白佑霖青色的胡茬冒出,头发梳的也勉勉强强,双眼像熬了几个大夜,红得骇人,见了元楹楣,他忍不住打趣,“这么爱干净,在牢里待的舒服吗?”
白佑霖这辈子可能都没对姑娘说过这么恶毒的话。
元楹楣当然不甘示弱,“舒服呀,比待你身边伏低做小可舒服多了。”
伏低做小?
白佑霖心被狠狠扎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从未让她伏低做小,一直不都是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原来在她心里却是伏低做小。
白佑霖嗤笑一声,“我不可能为你求一句话。”
元楹楣闻言只想笑他的蠢笨,忍不住逗弄他,挑衅他,“真巧了。”
“我也不会为自己求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