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是低下头去,主动迎上了李桂芳颤抖又犹豫的手,她让李桂芳摸骨。
李桂芳触到那柔软脸蛋的一瞬,眼泪止不住流出,她顺着脸颊摸到耳垂,摸到后颈处细小的凸起的小痣,摸到肩膀最后摸到手,期间二人没有说话,只有元楹楣在等待她仔细的辨认。
李桂芳摸得仔细,有颤动,在摸到冰凉的镣铐时她停了下来,步履蹒跚地转过身去,牙掉了,她说话也艰难,却是极力稳住声音,“大人……”
“她不是公主。”
审案的堂官诧异,因为这女子是元楹楣板上钉钉,这群人也是普通百姓,上堂之前他就嘱咐过恐吓过一定要如实回答,否则定会受牢狱之灾,他们怎敢说谎?
府尹猛地落下惊堂木,“李桂芳!你乃前朝宫里的掌事嬷嬷,该懂是个懂规矩的人,包庇犯人会被追究什么样的罪责你应当清楚。本官再问,她是否确为公主元楹楣。”
“不是。”李桂芳声音颤抖却清晰。
她在公主身边见过风雨,恐吓是公堂的惯用伎俩,她懂。从她将头低下来的那一刻,李桂芳便知她并不害怕。
李桂芳道,“老身早就看不清了……”
“可是公主的手是细嫩的,也不会有伤口,更不会戴着镣铐,手腕全是被磨出的茧子,这不是我印象中的公主……”
听得不少人想笑,荒谬啊,吃了苦当然就会磨出茧子,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说了到底有什么用!
几位断案官登时憋了好大一口气,半晌,才开口道,“李桂芳老人年事已高,下去吧。”
说完又换其他人挨着辨认,后面几位都是宫里的宫人,几乎全都熟识元楹楣,当然,结果分两种,念及旧情的说不像,交情尚浅的,便笃定说她就是公主,大概四六分。
府尹长松一口气,“元楹楣,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要有一个人指认你是,那你便是前朝公主。”
元楹楣轻笑出声,“堂官大人当其余几人是摆设不成?请那么多人来,怎的还只听自己想听的。大人若如此断案,那你说我是前朝公主我就是前朝公主,你说我是玉皇大帝我还能是玉皇大帝了。”
“梁国的律法如此儿戏?”
屏风后头传来好几声木头吱呀作响的声音,萧臻简和白佑霖的椅把已然面目全非了。
府尹不出声地暗骂了一句脏话,太嚣张,而且吓不到她,当即怒不可遏,“那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是陈萋而非前朝公主?”
“堂官又为何又非要证明我是前朝公主?证明我是前朝公主,就能洗清你们官府滥用酷吏草菅人命的实情?”
“胡说!我们官府何时滥用酷吏草菅人命!”
“那为何我接触过的裁缝铺都会关门,丁茗的父母又为何会在半夜消失,徒留孤女一个,从朱雀大街走到这京兆府告官!”
“已然有人指控玄鸮卫,大人不会让这事物悄无声息的消失吧?”
“请大人给我回答!”
此时的元楹楣开始有些咄咄逼人,因为是全民皆知的事,必须给出答复,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府尹虽然不服,也只好一一作答,“你要答案我就告诉你。”
“人,的确是玄鸮卫带走,却并未滥用刑法。别说玄鸮卫,任何衙署办案都不可能空口无凭,必定要有人证物证,哪怕是贱民也该知道,这是规矩!没有哪个王朝的百姓可以蔑视王法!”
“而他们被玄鸮卫抓走的原因,也的确跟你有关,因为你身份存疑,我们怀疑你暗中勾结前朝余孽,试图在煽动百姓,破坏梁国官府的威信。”
“煽动百姓,造谣生事,这就是你第一条罪名。”
元楹楣听他这几句话说的还算在理,却是很快提出了新的问题,“疑罪从有还是从无?”
此言一出,府尹也好,纪南风也好,萧臻简也一样,纷纷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白佑霖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她还活着,还能呼吸,他都能察觉到漫天遍野的危险,她就是危险本身。
自古以来办案的规矩,都是疑罪从无,但实际操作中往往是疑罪从有,乱扣罪名,不过这种话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在公堂之上作为宣告。
府尹只好道,“疑罪从无。”
“我从未做出危害梁国的事,那大人为何揪着我不放?”
“不要跟我说防范于未然,这世间前朝遗留下的人太多了,别说前朝公主,我是前朝将军的女儿,前朝应当也有不少是前朝留下来的臣子。”
“走在街上放眼望去,六岁以上的人全是前朝留下来的老百姓。”
“所有人心里都可能藏着愤懑,难道梁国真的怕成这样子?”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将前朝留下来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当作幽魂一缕。”
“何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