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那我问问阁下,萧臻简此名,非名将,非义士,非富商士绅,籍籍无名,为何会有人在短短几月之内响应阁下?”
“我曾有耳闻,如今的镇南王纪将军,仁义,贤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英勇无畏,方才阁下讲,是纪南风纪将军号召众将,众将也是念及此人忠厚,才会纷纷响应。”
“那与阁下又有什么关系呢?阁下凭何服众?难道真的没有一己私欲?”
萧臻简大惊,瞳孔止不住缩了一下,这是他绝对没想过的方向。
好一招出奇制胜!
这话问得太要命了,不是在问他为何能做这个皇帝,而是埋下一根刺,一根皇位本该是纪南风的尖刺。
太锋利了。
元楹楣趁着他慌神的一刻,继续施压,“既然阁下是这个皇帝,当初指使命令大将军白佑霖弑君的命令是否出于你口,既如此,那如今为何传暴戾的人是他白佑霖?”
“种种如此,阁下真的不是为一己私欲?”
萧臻简忽然觉得脚底下全是荆棘,得位不正,兄弟阋墙,真情不在,根基不深,民心不稳,敌人强劲,每一把都是能击穿他的利剑。
关于纪南风本该是皇帝的揣测,从来没有消散过,只是谁都不敢说在明面上,萧臻简心知肚明,这一问的确问得他口中发酸发苦,难以招架。
因为他既面对不了白佑霖,也面对不了纪南风,却还要靠他们维持自己这岌岌可危的皇位。
正当此时,那没什么用的京兆府府尹忽然落了惊堂木,“大胆妖女怎敢这样对陛下说话!”
突如其来的一声,太过突兀,众人惊讶不已。
元楹楣被逗笑了,对那府尹道,“大人姓潘,对么?”
短短一句话,让众人面色惨白,把皇后潘家和纪南风的势力挑到了明面上,可谓煽风点火,无所不用其极。
萧臻简又挨一击,忽然就不想做皇帝了,没什么意思。
却是在此时,纪南风缓缓步走到她面前,无比诚恳地道,“姑娘,纪某没那个本事,也是心甘情愿臣服于陛下,还请姑娘不要妄言。”
白佑霖站在旁边听了好久,此时也不得不发言,“你不要在那里煽风点火,虞国皇帝就是我杀的,你有问题就来问我,有仇也尽管找我来报。”
元楹楣听到他这话便恼了,这个人到底懂不懂自己的处境,她分明是帮他,狠狠瞪了他一眼,白佑霖却也没有逃避。
已经是撕破脸了,好像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纪南风有这两兄弟撑腰,自然而然将此事揭过去,轻笑一声,小声在她面前道,“呵呵,姑娘,成王败寇。”
“未到其时,难见分晓。”
太猖獗了,自打她说是纪南风该当皇帝的那一刻,萧臻简就有些难以忍受。
此刻他眸光里忽然有了一丝狠厉,转身大袖一挥,“若今日就能见分晓呢?”
“在我大梁,妄议朝政,妖言惑众,是重罪!难道在前虞不这样?来,堂官们说说,此女今日该当何罪?”
“以古非今者,族之。”法曹赶忙道。
元楹楣未见慌张,早就是为了扰乱朝纲而来,只论生死有什么意思,她甚至挑衅萧臻简,“那就请陛下让我死得响亮一些,广而告之。”
“愿我成为你猜忌中最难缠的那一抹冤魂。”
“死得其所,有何惧之。”
说完这话,元楹楣忽然想起进门前,白佑霖跟她说的那一句话,他说,他绝对不会为她求一句。
此刻元楹楣看向他,看到他愤怒且决然的双眼……
她也不会为自己求一句。
今日至少办成了好几件事,自决定开堂审理,就意味着萧臻简并非无懈可击,有损他威信,此乃一件大好事。
当堂质问他何以立国,他虽然回答的不错,但贼匪本就不正,若他可以,天底下的所有贼匪也可以,谁说没有效仿他的人呢?
其三,挑拨了萧臻简与纪南风的关系,也挑拨了纪南风与潘家的关系,或者,让潘家对萧臻简丧失信任。
而关于白佑霖……
他或许更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