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要一船的士兵送葬,这不好。”潘雪聆叫道,“我们不仅走水路,也可以走山路,险路。”
周易覃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一面想着元怀光死了以后,孤儿寡母或许会受人欺负,一面又想着自己儿子即将成为唯一的皇室血脉,以后何人敢欺,元怀光她早就不想伺候了!
两面都纠结着,在不知不觉间将儿子的手越握越紧。
元承安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从刚才开始,他就听不懂姑母和潘夫人在讲什么了,一会儿这个王怎么死的,一会儿那个王如何害人,他有点害怕,加上母亲的紧张,他不免往坏处想。
他看着画舫外头,此处看不见跪着的父亲,许多事都还不明白,却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父亲一个笑容,一句认可。
而此刻,他竟然觉得这群人要杀了父亲,他好害怕。
元楹楣此行向潘雪聆传达了几件事,首要任务便是利用岚县,让自身得到强盛,积累名声。因为青州向来是最富的地方,他们要做什么,肯定比岚县更快,更容易获得人心。
潘雪聆虽然为难,却也应下,她想元楹楣说的是个理儿,直抵抗只会两败俱伤,积蓄力量在某一刻反扑才是正论,只要有朝中大臣里应外合的支持,一切都会轻松许多。
元楹楣也趁着此次见面确认了自己是否能号召青州势力,目前看来,元怀光一年间什么成就都没有,她赢得太轻松,为了确保元怀光的愚蠢不会搅局,她隐隐向潘雪聆和周易覃下达了暗杀的暗示。
元怀光一死,元承安便是唯一的皇家血脉,小孩子根基不深,只要她掌着朝廷中的势力,周家不足以与她抗衡。
那她若是能生个孩子,谎称某个失踪皇子的儿子,一切都很完美。
用过晚饭后元楹楣便告别了。
回到芥子山居,老东家便拿来了契与元楹楣重签,毕竟那日答谢宴,来了很多大官给足了她面子,芥子山居的老板不敢不为这势力低头,只好重新同她签下分利的契约。
如今她可以正大光明的行走于世间,惬意的享受一壶茶。
芥子山居向来都有戏班唱曲儿的,总算松懈下来的她,难得有时间去听曲儿,恰好遇到了伴,是顾枳家的小公子顾南淮,她和顾南淮自小便认识,一起挨过顾枳的骂,算得清静。
同他同行的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友人,三人一番闲谈,元楹楣大体得知顾南淮这友人名叫任遥,近两年声名鹊起的诗人逍遥郎,两人两情相悦,都为彼此逃了婚,常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元楹楣也想了解当今文人,便同他们细聊,“如今有些什么曲好听啊?”
顾南淮是个懒洋洋的性子,只道,“都一般。”
倒是那位叫任遥的姑娘大方点评起了近来时兴的曲子,“姑娘若要听,当然要听舒念芝唱的百业歌!不管是词还是曲,那都是前无古人,开天辟地。”
这般吹捧吸引了元楹楣的注意,眸光顿时水亮不已,“哦?百业歌?自古名曲有才子佳人郎情妾意,百业歌是怎么个曲风?听起来像民歌!”
任遥一听她猜的那么准,高兴得拍大腿,“姑娘懂行啊!就是民歌,那些才子佳人郎情妾意的名曲无法与之比拟!”
“姑娘细说。”
“这百业歌啊,是岚县县令江祈安的词,舒念芝姑娘作的曲,唱的是岚县一派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之景,所谓大俗即大雅,这个歌在芥子山居唱的第一次就引得众人喝彩叫好,掌声雷动!”
元楹楣听到了江祈安与岚县像是浅浅被扎了一下,早就听闻那是萧臻简的政绩,百官们的称赞已经很刺耳了,连听个曲儿也要被拉出来狠狠踩踏虞朝一番。
心里不舒服,但她绝不逃避,到底是好还是差,她要去看看。
她随着两人一起去等那唱歌的舒念芝登台。
静待之时,那从小玩到大的顾南淮忽然传来一句,“公主,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复国,你会同我这个友人义绝吗?”
元楹楣一愣,心里刺挠得慌,“铁骨铮铮的男儿抛弃家国何等让人瞧不起。”
对方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喟叹,“听了这歌或许你就会明白。”
“听个歌就能叛变了?”
顾南淮笑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荒谬的感受,他觉得公主一定会伤心,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