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长叹,“真是清谈误国呀。街头巷尾天天唱那哀歌,让百姓觉得自己真苦啊,怨声载道,骚乱传进皇帝耳朵里,便越觉自己要亡国,举国上下除了在中间捞钱的人,全都萎靡不振,偏巧捞钱的人就是不谈怎么实干兴邦!”
她说起这些还是很生气,绝望,愤怒。
这群人就是蛀虫,还披了一层文人的外衣,那时候元楹楣不懂,如今回头看,触目惊心又悲凉不已。
话又说回来,怎么这百业歌又能唱得那么精神?
唱农人,唱铁匠,唱朗朗读书声,唱街头巷尾说书人,每一个都绘声绘色,宛若太平盛世的模样成了真!
元楹楣不得不怀疑是萧臻简对文人的手段,不服气地问一句,“那百业歌难道不是粉饰太平?”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任遥出声,“不是,公主,都是真的。”
任遥认真看着元楹楣,“我就是岚县人,这百业歌虽然是这两年由县令江祈安所写,但我记忆中的岚县,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模样。”
“从前朝开始,从芙蕖夫人开始。”
从前朝开始,从芙蕖夫人开始。
从前朝开始,从芙蕖夫人开始。
真是一句悲伤的话,元楹楣夜里睡着了,被眼泪呛醒,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句话的意思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岚县就已经实现了这样的景象,劳有所得,丰收笑脸,婚姻不苦,官吏不敢欺压。
她听闻过,却在浩渺的天下事中忽略了这一簇烟火。
岚县在十年间换了十个县令,每一个都是为了斗争而去,为了抹杀而去,而她视而不见,无动于衷,无能为力。
如今萧臻简轻轻用手一托,让百业歌传唱到了此地,虞国便是千秋万世之罪。
罪人怎么能当王呢?
元楹楣陷进了无尽悲伤的梦里,恍若溺水,忽然想被谁拉一把,但又怕拉她起来的人是敌人。
顾枳是敌人,顾南淮是敌人,耿路兰是敌人,白佑霖也是敌人。
她不要他们拉她。
*
在元楹楣消沉的同时,萧臻简也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在某一日大朝,萧臻简当着众人宣布,白佑霖身染顽疾告病,卸了他身上所有的职务,兵权分散给了好几个将领,有白佑霖带出来的人,也有纪南风的人,还有潘家的人。
大臣们刚以为通过公主傍上了白佑霖这棵大树,忽然此人便被削了兵权,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却被打得措手不及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天夜里,便有人找到了元楹楣商量。
元楹楣许久没有这般迷茫过了,她也不可能变一支兵出来,只能拖延,“诸位大人,先静观其变,也可能是萧臻简使的手段,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倒是那潘家的人看起来个个都不行,怎么好意思掌兵权的?”
她说这话,众人便又有了新的方向,潘家人的位置可以试图一夺。
两日后,萧臻简将她请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
是一处府邸,她从前未竣工的公主府。
萧臻简携纪南风白佑霖皇后潘玉兰,以及他满了周岁的小皇子,一同游赏刚竣工的公主府。
萧臻简今日对元楹楣那叫一个以礼相待,派三驾马车去接,随行嬷嬷宫女一堆,王侯待遇,他自认为很给面子了。
元楹楣也想看他出什么招,敌人不相逢便只能等待,她更喜欢见招拆招。
萧臻简一见人就道,“昭仁公主,这些日子游山玩水可算舒心。”
元楹楣笑得那叫一个明媚,“还不错。可我不是昭仁公主,只是小民陈萋。”
白佑霖走在二人后头,听到陈七二字就心惊肉跳,好似下一秒,又要被她背叛了一般,脸色越发惨白。
萧臻简也不过多纠结,直接进入主题,走到花园里,花园景观清丽,他环视周围,指着那漂亮的景观,“那便可惜了,这府邸就是为当初的昭仁公主打造的公主府。”
“可惜姑娘不是昭仁公主,这么好的景致,空着真是可惜呀。”
元楹楣却道,“这不是给昭仁公主打造的,是给十九公主元楹楣建造的。陛下这话说的就像你打造的一般,可不能什么功都往自己头上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