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抱着小皇子,脚下退却两步。
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白佑霖眼睁睁看着那些许距离变化里,她逐渐凝结的笑容,晃动的双手也缓缓缩了一点回去,蓦地让他心生不忍垂下眼帘去。
元楹楣的小心肝毋庸置疑受到了伤害。
如果她要正大光明地活下去,她必得做出那日的事,可白佑霖不乐意了,是否说明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也丝毫不在乎她的尊严。
偶尔,她也会抹杀他的全部,只将他当个情人般彻头彻尾地否定他,那便是不爱的。
带着几分怒,她当场便撒了气,“你觉得我会下作到欺负一个孩子?”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旁人隔得远,白佑霖却听得很清晰,抬头对上她的眼,眼神冷得透彻,下意识想躲开。
元楹楣绝不想认输,她不想被人看成一个会欺负小娃娃人,特别是白佑霖,于是再度往前逼近一步,扬起嘴角,笑得挑衅,“你就这么想我?”
白佑霖咬了咬牙,回避着眼神,“我没这么想。”
尾音有些颤抖。
元楹楣继续往前一步,依旧朝孩子伸手,“给我抱抱嘛。”
白佑霖不得已又退,只是手心已然冒汗,牙关颤抖不已。
两人僵持不下。
一旁的潘玉兰听见了动静,看过来时也有些紧张,明知故问,“公主这是要?”
“皇后娘娘,我看小皇子长得十分可爱,想要抱抱,可白侯爷觉着我要害他,这般揣度我,真是让人伤心。”
白佑霖他就是这样揣度的,即使知道她会伤心,可那又如何,总比再一次被利用要安全的多!
可这样正当的理由,他却说不出口,只得将脸转到一旁,将怀中的孩子越抱越紧。
潘玉兰闻言也是心头一紧,不能影响大事的,元楹楣若是不愿合作,萧臻简坐稳位置的时间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若是有此助力,身为草莽得位不正的劣势会被淡化。
而且,除非元楹楣不想活了,不然不可能当众害她儿子吧,两相权衡,潘玉兰颤着声道,“怎么会信不过公主,公主想抱便抱,只是小皇子他生得胖,可沉了……”
元楹楣依旧要抱,白佑霖看了一眼皇后,从她焦急的眼神里面得到了许可后,不情不愿将孩子递了出去,元楹楣得意地接过。
可谁能想到这个娃娃是真的沉,接过的瞬间便闪了腿,吓得白佑霖赶忙掌住她的手,将她臂弯的孩子托起来了,直到抱稳后才缓缓放开了手。
潘玉兰可吓坏了,不过还好没摔着,忙不迭地打圆场,“看吧,我说他是个胖娃娃。”
“是我没抱过娃娃,他倒见过世面,这都不闹。”元楹楣对小孩子可客气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没那么恶毒,这是真的抱不动了,连忙坐到了椅子上。
白佑霖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跟着她追,见她抱孩子的姿势不对,忍不住纠正,“你这样抱他不舒服……”
抱孩子对元楹楣来说十分空白,望着白佑霖的双眼十分渴求,“那要怎么抱?”
白佑霖没忍住,还是上手纠正她一番,握到她手腕的那一刻,瞬间的柔软与温度忽然让二人一愣,抬眸对视一眼,又慌张躲开。
二人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忙活着抱孩子,元楹楣好不容易学会了抱孩子,忽然看着这胖娃娃,心生可怖的念头,这娃娃以后说不准是太子,会不会有一日她被逼急了,生出掐死他的想法。
元楹楣忽然感到一阵坠落感。
恍若大地消失,再无东西可以承托,她再也不能行走于世间,只能一直坠落一直坠落,堕入无尽深渊。
元楹楣一瞬恍惚,忽地将手里的孩子塞给了白佑霖,欲盖弥彰的朝他笑着解释,“太沉了,手酸。”
不知为何,她嚣张欺骗张牙舞爪时,白佑霖都能平静以待,可她眼里若出现了一丝空洞,白佑霖却能清晰而准确地捕捉到,生出一阵惶然慌张。
怕她坠落。
如今她得到了身份,不用躲躲藏藏,其实是好事,不用再怕她死掉。
可这样的想法却昭示着他的罪,会让他觉得自己没脸活在世上。
白佑霖接过孩子起身时,却发现她指尖勾住了自己的腰间的佩玉,或是有意或是无意,不,他宁愿相信那是无意的,不然他会觉得对方需要他。
他抽身要走,那勾着他佩玉的指节忽然使了力气,弄得白佑霖疑惑不解,小声嘟囔,“做什么?”
元楹楣朝他勾了勾手指,白佑霖在众目睽睽下并未设防,只探了腰去听,便猝不及防听见一句,“待会儿你留下来好不好?”
白佑霖脑子麻木了好一阵,不知道是因为这声音的勾缠,还是那直白的询问,却在清醒后立马回了个“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