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糖画摊前,元楹楣坐了好久。
她不知道这些人想走到哪里去,总之人人都在赶路,买菜买糖买肉,或是去看戏,或是回家去,总之,川流不息。
但也会有人驻足,想买菜的人会停在青绿菜前,想吃饭的人会在面摊等待,想吃糖的人会在糖画前死皮赖脸,满足了自会往前走,自然会融进那川流不息。
她只是突然想吃糖而已。
她不管,她就是非要吃到这糖。
那卖糖画的老伯没有生意,时不时回望坐在侧方的姑娘,他瞧这姑娘穿着很漂亮,家里定是有钱的,应该只是忘了带钱,但她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呆呆望着某处出神。
看得人很焦灼,到底买不买?要不要赊给她?还是送她一块?
老伯纠结了好久,忽然瞧见斜对面立着个男人,身姿雄伟,眼神直勾勾盯着旁边这姑娘,表情看上去受了气,跟这姑娘如出一辙,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伯觉着这钱是能赚回来的,于是跟元楹楣搭话,“姑娘,要不我赊给你?你同你家那汉子和好了,再给我。”
元楹楣绝不可能去找他,当即拒绝了,“和不好了。那是我的仇人。”
“我媳妇儿昨天也这么跟邻里这么说,哈哈哈!”对方道,“你那男人也是,看起来人模人样,糖都不舍得给你买,哦哟,看不过眼,看不过眼啊!”
这老伯还故意提高了音量。
元楹楣顺着他的话讲,“可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言毕,元楹楣不说话了,就杵着,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又或者,她什么也没有等,只是在静静品味想吃糖的感受,为什么会突然想吃糖呢?这糖画谁发明的?谁想到的用糖画画?谁又是第一个规定转到什么就画儿什么的人?
想久了,真是急头白脸地想瞧那老伯画上一画。
她最不要脸了,好声好气地问,“老伯,你都没生意,送我一块可好?”
老伯大惊,他想过这二人不吵架了他就能赚到这份钱,却万万想不到她能直接开口要,还说他没生意,一时间哭笑不得,想吐两句怨言,又想着不跟她计较!
复杂的心理斗争后,老伯一声叹息,“行,送你一块!”
老伯开始动手,元楹楣便凑了过去。
白佑霖一直站在对面盯着她,眸光复杂得厉害,他想哄人的,哄人就得低头,低头就是妥协,继母杀子和去母留子他都不能接受,总不能走过去同她说,愿意跟她生孩子……
于是杵在街对面盯着她想,想到眼冒金星,想到脑子开裂,想到脑子里一片翻云覆雨的景象,想到那如水波荡漾的身体,他也不想联想这不堪的景象,可是这样的问题怎么能不想到这里呢?
元楹楣则早将刚才的事抛诸脑后,沉浸于老伯的画技中。
老伯让她转一个生肖,她说她不转,要让老伯按照她的意思来画,老伯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事多,不过都开始做了,只能继续,总不能砸自己的摊子。
元楹楣叫他画了一个女子,指着那糖人道,“你给她加一个披帛,披帛可以画得飘逸一些,这样会更显灵动。”
老伯只想翻个白眼,但按照她的法子注糖,用刮刀一刮,元楹楣直呼漂亮,“老伯你再用这个细细的糖丝给裙摆缀一点花边。”
“这粘不上啊!”
“试试嘛!”元楹楣一副期待的模样,眉眼都明媚了不少。
老伯按照她说的开始画,画着画着她又来指导,越加越复杂越加越复杂,最后甚至想问她要钱,终究还是要脸,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元楹楣说,“可以了!老伯的画技实在是惟妙惟肖出神入化!”
那一大块糖,一根竹签撑不起,硬是用了两根竹签才将元楹楣要求的仙女儿给支楞起来,老伯正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元楹楣接过糖画,眉飞色舞,“太妙了!老伯再给我画一个男子可好?”
老伯:“……”
“太累了!浪费我的糖!”
元楹楣不可能退缩,“这可简单了,一笔画头,一笔画身,两笔便可!”
二人视线相交,在空气中激烈的碰撞着,老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甘拜下风,糊弄两笔,给他画了一个男子模样的糖人,快速压上竹签儿,抬头时,却发现周边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早在元楹楣将她拿飘逸的仙女儿举起来时,便有人看见了那不同寻常的糖画,人姑娘漂亮,又拿了个漂亮的糖画儿,自然招人喜欢,便凑过来看看。
元楹楣接过那男人糖画,左一个右一个拿在手里,一脸心满意足。
有人问多少钱,老伯愣了一下,看向元楹楣时她已经吃上了,赶紧报价,“十文钱!”
“哦哟,有点贵噢!”
老伯觉得那仙女难画,本想辩驳,元楹楣却在背后向她摇了摇那个男子的糖画,他瞬间了然,“十文钱两个!买一送一!”
这下好了,忙碌起来了。
元楹楣得了糖吃,志得意满地离开,白佑霖一直盯着她,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嘴里嘀咕,“陈七,生孩子这事你得好好想……”
元楹楣又想起来方才的屈辱,顿住脚步瞪他一眼。
白佑霖都做好准备要好好解释一番,要劝她不能轻易的生孩子,生孩子本就风险极大,二哥还紧盯着她不放,稍一失察,她便会同丹儿一样,生死两隔。
哪知她咬了口脆脆的糖,含在嘴里舔了舔唇瓣上的残留,“我已经不想跟你生了。”
白佑霖:“……”
她这表情,白佑霖微微眯起眼眸,从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与眼角眉梢读出了一点想气死他的傲劲儿,人家还递了块糖给自己,“喏,这是画的你。”
白佑霖自觉是不占理的那方,当然也不敢反驳,其实不生是最好的。
他心虚地觑一眼她藏着狡黠的眸子,心虚地接过糖人,就上面一块圆溜溜的可以看成脑袋,下面就一撇,怎么看出画的是他?但他没有说,只应,“嗯……对了,付钱了没?”
“想起来了?”元楹楣抓着一点开始疯狂阴阳怪气儿,“还当你多厉害呢!昨夜因你被绑你是一句话也不说,为你盘问了一夜,落不着一句好!见我坐在那那么久也舍不得过来问一句身上是不是有钱,想你八成也是因为抠搜,就你这般模样,还俏上了!”
“你那点爵位算什么呀?你那是不食租的虚封,俸银也就一千二百两,俸米四百石,冬炭冰敬加起来也就才一百两!还你不愿同我生孩子,你瞧我看不看得起你?”
“真了不起呀~”
“侯爷!”
白佑霖被说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看她骂得眉飞色舞,只想任她骂便是,越骂越让人出神,他没忍住抬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指尖一触到她的脸,话音瞬间就没了。
元楹楣觉得他不说话没意思,又因为昨日晌午吃了饭后便没再进食,此时已是饥肠辘辘,街道正中四处飘香,她环视一周,指着一个卖鱼饼道,“去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