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得近,反倒越看不出来这水沟的奥妙,但若在图纸上看,元楹楣五脏六腑都被打通了,冠绝古今一点都不夸张!
她不停地追问,“当初是为什么想到要挖这样的沟?朝廷拨的钱不是为了修渠吗?”
“顺便。”江祈安轻飘飘地答。
顺便!!
元楹楣捏着图纸的手一紧,咬上了手指节,“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千禧回答她,“若是钻井,再近的距离也要来来回回的挑水,我们小时候挑水可苦了,他就想着要是水能流到人家里,是不是每天少了很多活。”
“虽然不是个小工程,但每个人都可兴奋了,修房屋不积极,但说以后不挑水,那锄头挥得可勤快了!”
元楹楣差一点说不出话,不过就是挖一条沟而已,并不值得惊讶,但是在挖渠的时候能想到顺便修一条沟,让水自动流进千家万户,从此免于挑水的繁杂。
其实不难。
却无人能做到。
迄今为止,元楹楣见过的绝大多数县令,若是接了上头的差事,全是应付了事。还有一种,则是中饱私囊。
就算挖沟是村民们自己动手,但价格不菲的材料,给水工的费用,无数人的监督验收,哪一个环节不花人手,不要钱?
而他们只说是顺便。
就像儿时头一回见到曲祯宁给幼小的曲弥欣擦鞋上的泥,她从未知晓,为人父母者,竟可以这般小心翼翼,珍爱备至。
只有父母对孩子的疼爱,才能将曲折的路都走得笔直。
父母官,原来真的存在。
她又想起昨日的辩题,生出了新的想法,她笃定,即使给所有的县城都发上一笔钱,让他们做流水入户这样的事,依旧是参差不齐,品质堪忧。
但岚县为何能自发做得那么好?总不可能是倚仗着江祈安人好,若真是如此,他如何在两年内办成这么多复杂的大事?两年堪比别人十年,匪夷所思。
这是她想探究的东西。
她认认真真听完关于流水入户的所有介绍,走进了某户人家看他们挞谷子,抱着稻束在石磙使劲摔打,个个干得认真。
走进屋人家就唤,“千媒氏,县令大人,你们自个儿坐哈,今儿有点忙不赢招呼你们!”
千禧忙道,“你们忙,咱们路过来看看!可不能错过了这么好的太阳,早晒完早安心!”
“今天又是哪位大官啊?”农人一边劳作,一边笑着说话,“桌子上有茶叶儿,都是粗茶,大人们别介意。”
元楹楣又想起唐泽山的村民,两方的村民像两种动物,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着此地是天上人间了。
这么想的不止她,白佑霖张栩和周知燕都围拢在一筐谷子前,喔喔喔地怪叫,“这么大粒的谷子?是不是假的?”
“保真!”农人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雪霜珍珠米,大人们要不要买点儿?”
元楹楣也凑近了看,只看一眼她就悄悄退出了人群,不敢置信,跟见鬼一样,她不信稻谷能长这么大颗。
白佑霖乐呵了,捞起袖子就开始干活,跟刻进骨头里的动作一样,给农人都看愣了,“哦哟,这位爷的一看就是庄稼好手啊!”
“那是!”白佑霖根本停不下来,他现在就想看这米晒干以后打出来是什么样的,心里那种原始的冲动啊,他都想流泪了。
若是娘亲和丹儿活着,看见这么大颗的稻谷,说不准会高兴得落眼泪。
他当即道,“你家的我都买了!给我装起来!”
农人高兴坏了,收成两年,这么好的米他们从来舍不得吃,都是拿去卖的,现在就找到了买主,如何让人不高兴,立刻便取下了家里腌制的肉,“我们不欺客,去年我们还珍藏着一点好米,给客尝尝再买!我们现在就煮饭去!”
元楹楣觉得他们好开心,每一个人都笑得如此自然,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袅袅的炊烟中,满是柴火的味道,腊味的油脂香,微微泛着潮湿的清新稻谷香,不知名的青菜……
她弯腰拾起地上几粒稻谷,放在手掌正中央,挨个放整齐,一颗两颗全胖嘟嘟的,像是油光水滑的人在向她谄媚的笑。
怎么会……觉得难以融入呢?
今日江祈安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千禧小心翼翼的陪着她,白佑霖怕她病倒,一直掌着她的肩膀走路,周知燕一如往常的嘘寒问暖。
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脸皮厚的人,从来不会放任莫名其妙的情绪将她侵蚀,这是优点,也是她万分珍惜的心态。
而今日,她却异常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