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军中相识,穆如光曾是平西王手下的老将,融不进纪南风的派系,自然对白佑霖这赤诚的小伙子欣赏有加。
“哈哈哈!这地方养人啊!”穆如光心情极好,同白佑霖勾肩搭背,“走去看看咱们的新战船,吓死你!”
白佑霖闻言,回头望元楹楣一眼。
元楹楣要脸,理了理衣衫转过身去,“我才不去。”
白佑霖其实怕她想去,怕她真泄露了机密,但又有点心疼她不能窥见这巨舰内部,他知道她这几日病了,却又每天忍着病痛也要来看一看岚县,自私地怕她不被触动,又心疼地怕她心死。
临上船时,他大声朝元楹楣喊,“去没风的地方等我。”
元楹楣害怕在这人人都在劳作的码头成为焦点,就好像预知自己未来一定会变成敌人一样的羞赧,她匆匆忙忙转过头,自顾自地看景去了。
白佑霖甫一上船,便停不住惊叹,“这得容纳多少个人?”
“两千人打不住。”
白佑霖想着这船要怎么转弯儿掉头,“哦,但是会不会太笨重?”
穆如光哈哈笑他,“这肯定不是打头阵的船!这船就是立在中间,放粮食,擂战鼓,旗帜一扬,威武就够了!”
“那确实挺威武!”
穆如光给他介绍,“这是十门炮筒。”
“这炮能打多远?”
穆如光思考了会儿,眸光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你不会跟那女子说吧?”
白佑霖一听这话,顿时脸皮一紧,“我哪儿能做那事!”
“哈哈哈,难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穆如光也是信任这个孩子的,笑着拍他的肩,“不过这个炮打不了多远,主要是声音大,威慑而已。实战不如小些的船体,不过我们还在钻研,说不准下次你来就能从这儿直接将青州给轰没了!”
“哈哈哈哈!”
船不是完全体,但足以震撼。
白佑霖站在船头甲板,江风将他的头发卷得张狂,他从船头甲板望下去,元楹楣站在粼粼的江水边,背着双手,望着远方空茫茫的江面,衣袂飘飘。
她变得好寂寥。
穆如光瞅见了白佑霖牵挂的眼神,略有意味的轻轻一笑,不咸不淡地指向元楹楣望着的方向,“那边是青州的方向。”
青州,虞国旧人最后指望的一块富庶之地,却在某一日,发生了一件令虞国旧人天怒人怨的事情。
秋高气爽,人心却躁动得难以安宁。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潘雪聆将做客的皇子妃周易覃请到屋里用茶点,吃点心时,潘雪聆有意无意的提起,“皇子妃,六皇子最近总去军营,与几位老将军来往颇为密切。”
周易覃面露尴尬,“他是有作为皇室血脉的自觉。”
潘雪聆呵呵轻笑两声,笑得阴阳怪气,“若真有自觉,那日宴席为何在席间骂我这个老不死的管得宽?”
周易覃觉得脸皮都掉到了地上,他们自打来到青州,住在潘雪聆家,吃她的用她的,请潘雪聆替他们召集旧臣,笼络势力。
可元怀光是个疯子,那日席间喝醉了酒,当着几位老将的面极尽侮辱之词,“怎么没那老东西你们还支不起来了?一个妇道人家,管家宅事还不够?还要管军务大事!”
周易覃巴不得嘴给他割了,潘雪聆可有钱了,娘家的兄弟们也掌着水兵,以前护国公还活着时她也有一定人望,因此在护国公死后她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但元怀光什么本事都没有,偏生瞧不起女人,在席间大骂潘雪聆,说得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老将心生贪念,想要将青州水师易主。
男人经不起忽悠,真有人同元怀光走得密切起来。
周易覃知道利害,她本身也讨厌元怀光,皇位终得落到儿子头上才叫稳妥。
此刻潘雪聆朝她发难,她觉得时机已到,不能再忍,深吸一口气后,对潘雪聆吐露衷心,“老夫人,六皇子无德,倘若他坐上皇位,不会对我们这些女子有半点好处。也会让那些勤勤恳恳付出的人感到失望。”
“借十九公主所言,承安必是个明君,还请潘老夫人扶助我承安!”周易覃扯出来元楹楣,就等同于拉中央虞臣背书。
潘雪聆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几日后,潘雪聆邀元怀光一家子爬山,爬的是青州有名的险峰,栈道勾连,险象环生。
小小的元承安许是因为太怕了,手心一直出汗,周易覃一路安慰,“别怕,承安,母妃牵着你走。”
元承安朝母亲点了点头,却是伸出小手拽住了元怀光的衣角,这对他来说,使尽了毕生的力气,因为元怀光并不待见他,可今日不一样,他觉得元怀光会死。
那双小手颤颤巍巍的,元承安讪讪喊道,“父王,能不能牵着承安走?”
元怀光转过头,眼里的邪气直冒。
就是这个小东西,竟然敢跟他抢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