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尤明轩,岚县的苏驰。
元楹楣不好直接做判断,问潘雪聆要了两人誊抄的考卷仔细阅读。
今年萧臻简殿试的题目是,如何迅速恢复民力,休养生息,以强兵富国,抵御外敌。
苏驰的考卷明显扎根于岚县,强调修吏治,开民智,兴百业,以货殖贸易促生奋进之心,自然能富国强兵。意思是先修内政,轻徭薄赋,整肃吏治。
而尤明轩的考卷却是提到了一点,梁国地大物博,周边小国林立,该同各国建立互市,形成强大的联盟,以抵御达鲁的进犯,若要互市,漕运陆运必不可少,他在考卷上精准勾勒出漕运陆运的网络,指明了下一步可以动工的河道与车道,以及各个税关该如何实行税收。
两个人的考卷都不赖,但是元楹楣认为尤明轩并不逊色于苏驰。
实在因为苏驰的策论全部基于岚县,他想象中整肃吏治过于轻松,可如今绝大部分地方,士绅豪强地头蛇才是绝对的主宰,要让这么些人向百姓让利,天方夜谭。
但她心里仍然向往苏驰所描述的吏治清明。
与之相比,尤明轩则更匹配现状,却也更不顾及长远,与各国互市虽然能赚钱,但是大兴土木给百姓带来的苦楚绝不可忽视,如此一来,休养生息便成了空话,反倒有可能会加剧动乱。
她认真品了品这二人的策论,各有各的好,但是对于榷木关大使这个从九品的小官位,尤明轩有很大的优势,完全可以就他的策论做文章,让虞臣将他推上这个位置。
而苏驰提到的是内政,就让他在朝廷留任,给他一个更高的官阶,如此一来,有理有据!
元楹楣当即便应了下来,“老夫人,此事便包在我身上,我立即写信快马加鞭送往虞京,一个从九品,一个六品,想必那名叫做苏驰的学子也会满意。”
潘雪聆这才放下心来,“老身还有一事要请求公主。”
“老夫人请讲。”
“榷木关大使这个位置必须由我青州人夺得,但尤明轩毕竟是尤家的子侄,六皇子也好,尤家人也好,可不能这般遂他们的愿,不然他们不知道谁才是将这摊子事支起来的人。”
元楹楣觉得这话甚对,“小事儿。”
元楹楣当天晚上往梁京写了信,然后装作不知道此事。
尤家的人担心榷木关的位置落到岚县人手里头,三天两头地找潘雪聆,潘雪聆装作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尤子侄,不是我不帮你,是萧臻简将我杨家在朝廷的人都清得干干净净,黔驴技穷。”
就这般,任尤家人三番五次登门拜访,还将这事说给元怀光听,元怀光上门就骂了潘雪聆一顿,潘雪聆直接装病。
元怀光没办法,只能想到元楹楣在梁京颇有人脉,不情不愿的来找她帮忙。
元楹楣也装病,拖着病躯见客,一副没法子的模样,“六皇兄,并非我做妹妹的不愿帮你,而是我们举步维艰,萧臻简怎么会信得过我的人呢。”
元怀光不耐烦极了,“你不是跟那白佑霖有一腿儿?让他去找人啊!”
“他不也被卸了大将军的职务?且他一个莽夫,如何左右文臣之事?”元楹楣唉声叹气,“六皇兄,你现在可知晓维系关系的重要了?”
“做可不能孤家寡人啊,你爱那尤家女我不会阻止,但如何能伤害周家呢?周家也不是小家族,凉州是极重要的要塞,若到时没有人和我们里应外合,皇兄怕是称不了帝。”
元怀光这几日见识到了尤家的推诿,觉得他们外强中干终是靠不住,加上元楹楣只要见他就会说这样的话,心里也开始打鼓,怕周家人真不干了。
元楹楣看他面脸色变了,趁机他耳边念咒,“去安慰安慰皇嫂吧,丧子之痛也并非不可疗愈,皇兄若肯给她一点希望,让她诞下皇子,以后周家还不是唯命是从。”
又推拒了几天,元楹楣往元怀光酒里下点药,便促成了二人的圆房,这才给了周家人希望。
同时,尤家人急得不行,主动找到了元楹楣,“公主给我们想想办法吧,这位置要是不给明轩,我们每年的进项都得大打折扣,这对公主,对我大虞也不是好事。”
元楹楣见时间差不多,态度变好了许多,“尤四老爷,我当然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周旋,这不,礼部的朱大人给我回信了,他盛赞尤明轩的文章,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定会与同僚一同将他推到此缺,还请尤四老爷放心。”
兜兜转转好几次,尤家人求元怀光无果,倒是求元楹楣将事情办了,又怕元怀光将尤家第一个推上战场,心里的天平在不知不觉间向元楹楣倾斜。
如此一来,支持元怀光称帝的诺言,像风一样,轻轻的被吹散了。
元楹楣惋惜一个能重创萧臻简的机会,却又庆幸岚县得以保存。
背叛与效忠,哪个词好像都不属于她,那她是谁呢?
又是半个月过去,年关将至。
高度紧张一段日子后,忽然松懈下来时,元楹楣觉得浑身酸软,时常反胃难受,整日也没有力气,她怀疑自己生病了,且这病不容小觑,便让周知燕去请大夫。
心里头担心元怀光趁此机会想干掉她,她让周知燕去请了当年曲祯宁帮过的一个大夫,名叫肖江岳,想他会念及旧情,保守秘密。
肖江岳是个挺独断专行的大夫,诊疗理念常与旁人不同,因此一般不接寻常病人,这回是为了还曲祯宁的恩情,才同意出诊。
元楹楣为掩人耳目,特意约在游山玩水的地方请人诊治,心想不会是没有向虞国尽忠遭了报应,无形的压力让她总是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