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恩的加封仪式并没有徐塔塔想象的那样隆重。
本该是去往旧大陆亲自觐见国王然后在威严的皇家教堂之中,在大臣和民众的注目下进行册封,但是现在还是战时,只送来了文书,和一套骑士的长袍衣服。
象征忠诚不屈的绿色长袍斗篷,还有蓝花大绶带。
赫恩把这个绶带挂在徐塔塔的身上,捧着她的脸吻了又吻:“好可爱…徐塔塔,我就知道很适合你。”
穿着宫廷礼服首饰闪亮的徐塔塔俨然是豪门的贵妇人,甚至把她比作王室公主也不为过。
徐塔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绶带,又看了看赫恩,虽然他对人类的名誉荣耀不甚在意,但谁敢怠慢他,他就让谁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
王室派来的几个册封大臣看起来相当敷衍,而赫恩一点也不生气,他的眼里还隐隐透出几分兴奋。
相当奇怪。
心情很好的赫恩捧着徐塔塔的脸,用哄孩子的语气夸她真漂亮,还亲自给她摄影留念,让人好好把胶片洗出来,用最好的相框裱起来,打算放在他们两个最私密的卧室里——还想请个画师来给她画肖像。
尽管他们的肖像油画和相片已经很多了。
徐塔塔不愿意,捂着脸不让拍,但赫恩还是连拍了几张,交给别人处理胶卷。
她就有些不高兴。
自从被他胁迫杀了康利还拍下证据之后,她一直想找到那卷胶片销毁,不过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了…那是她的把柄之一,赫恩有心不让她找到。
没关系,她手里也有一些关于他的相片。
她不想在他手里留下一点影相,所以在他给自己拍那些奇怪的东西照片后,都想办法毁掉。
…
等待第二场会议的间隙,徐塔塔提出要给赫恩换衣服。
此前徐塔塔从来不做这样体贴的事情,今天一下子发生了两次,这倒让赫恩好奇起来。
徐塔塔要打消他的警惕:“今天是很值得高兴的日子…你长得真好看,这衣服和你也正相配,改天你可以穿这身衣服来我房间。”
“唔,原来为的是这个…现在不行吗?”
“现在吗?”
赫恩歪头贴恋她,嗅她的气味,说:“你最近换了香水么?总感觉你身上的气味变了,有点苦涩,还有点熟悉。是什么呢?”
“管家说这是新款的香水,纽城的小姐们都很喜欢,而且不好买…他们给我采买了好多…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好闻…就是让我有些不安。”赫恩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就像你最近的行为。”
危险的感觉又来了,徐塔塔知道这个家伙最容易起疑,必须说点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今天开始就不用了。”她脸色如常,伸手给他解扣子,“你们还有第二场会议,要聊什么,我可以旁听么?”
“你真的想听么?还是说,只是转移话题的借口?”
“不愿意我跟着,那我就不去。”
“我打算聊一些比较久远的话题,也没有不想让你在场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跟过来,然后被吓坏了…那怎么办呢?”
“久远的话题?你要跟王室的人聊什么久远的话题?我为什么会被吓坏?你想杀了他们?”
徐塔塔低头把最后一颗扣子解下,秀气的眉微微蹙起,一面闲聊一面把衣服脱去:“好沉的衣服…里面是绣了金线么?怎么那么重?”
脱下外衣的赫恩身上只穿了白衬衫和军裤,这样让他看起来很无害,像是浪荡的王子或者游侠。
徐塔塔把外套扔在一旁,又想去给他解衬衫,被赫恩牵住了指尖。
“这也要脱吗?”
“当然,里面不换下来么?”
贵族一天换很多套衣服也很正常,况且他们还要举行第二次会议,换些轻便的衣服更好。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很累了吧,放着吧,我们坐下来歇一会。”
“只是脱个衣服,也没做什么。”徐塔塔说。
赫恩攥住自己的领口,也抓着徐塔塔的指尖,他低头看着徐塔塔,说:“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在想什么?”
“没…”
“见到你想见到的人了?”他低下头来,凑近她,“还是这么念念不忘么?”
“我没有…你为什么又突然这样?”
徐塔塔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占有欲和掌控欲居然那么强,分明也没有多喜欢她,管这管那的,贝利尔这个名字提也不能提,当他面前说,准是要发难。
“贝利尔也来了。”
“…哦。”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赫恩审视她的神色。
“高兴什么啊?我不问也不是,问了你更要生气,我为什么要高兴?况且你不是把他吃了、让他变成没有意识的尸块么?”
徐塔塔不高兴,像是被侮辱的愤恨,说:“人和人之间珍贵的是那些瞬间,既然贝利尔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没有了,我为什么还要在意他?”
“不要再拿话刺探我了,你这样真讨厌!”
“…“
“贝利尔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你——你别以为你不承认你是雪莱,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就会忘掉!“徐塔塔将他推开。
“真的么?”
“…什么?”
“你真的能把贝利尔忘掉?”
“…”
赫恩勾了勾嘴角:“你不想见到尤利塞斯,我就让贝利尔给我护法,今夜这儿会发生点事情…见了贝利尔,你真的能不在意么?”
徐塔塔觉得这人真烦,啧了一声:“你真无聊,总是拿别人来刺激我做什么?你要是信不过我,总觉得我是那种随便就被勾引的人,就趁早的把我赶走。”
“你疑心那么重,不如找个木偶傀儡做你的妻子好了,我可是人,活生生的人,我真受不了你这样。”
赫恩不笑了,打量了她好一会。
徐塔塔受不了被试探,气愤地转身欲走,被赫恩抓住,他把自己的脸塞进她的双手掌心里——
“甜蜜的徐塔塔,抱歉,请不要生气。”
徐塔塔看着他这样,努努嘴,说:“你为什么看不顺眼贝利尔?他不也是伊利克斯么?哪里会有看自己的左右手不顺眼的…你像小孩子一样吃醋,这还是赫恩么?”
“…”
“没错,我就是在吃贝利尔的醋。”
“…我看你是分不清楚醋意和掌控欲罢了,不要说了,放开我,换好衣服就去第二场会议吧。”
“…”
“哎!哎!你——”
…
徐塔塔后仰着,两眼失神地凝望着天花板,赫恩托着她的背才没有让她摔倒,绿色大裙摆让她是被绿叶拱卫的牡丹,金发的赫恩是勤劳的蜜蜂。
他起身,将桌子上摆着的南欧甜酒拿了过来。
“别、别…你不是还有会议么?别…等结束再说吧。”
徐塔塔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欲念,连忙抓着自己的绿叶不至于被剥去。
“呵呵,他们哪里有徐塔塔重要?”
赫恩弯腰,枕在她腿上,侧着脸看她,对其他人甚是轻蔑:“你身上的气味告诉我你已经很迫切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其他人么?”
“先起来…我、我自己解…我有一条漂亮的裙子要穿给你看。”
徐塔塔制止了他,慌慌张张地跑了。
她在屏风后紧张地把绿裙子脱下,把藏在裙子底下的东西都收好,换上一条轻薄的丝绸裙子,她又翻出来一颗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上,然后握紧拳头。
…
赫恩懒散地靠在高背椅上,等待徐塔塔,同时以手支颐,视线越过珠帘纱帐,落在那道白色的影子上。
他笑了下,似乎很是期待。
…
看着怀里趴着的大汗淋漓的徐塔塔,赫恩用鼻尖蹭蹭她湿漉漉的脸,轻轻地叫出那些可爱的爱称。
“可怜的徐塔塔,累坏了么?”他语气温柔。
“…嗯。”
徐塔塔已经没有力气。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是被东方故事里那些吸人精气的美人蛇、狐狸精勾引了,原本只是想多少消耗他,没想到自己又陷进去那么彻底。
“不要睡,徐塔塔。”
赫恩拨弄她,稍微用点力,徐塔塔就战栗不止,在将她惹毛前,又说:“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我们还有一场会议,记得么?”
这个家伙要是真的想让她参加,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勾引她?还把她弄成这样?
徐塔塔虚弱地点点头,任由赫恩给她擦身体穿衣服。
他的指尖冰凉。
“衣服我自己来穿。”她有些扭捏。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该要回报你。”
不行。
徐塔塔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语气坚定:“不要,我信不过你的审美。”
“我?”
对艺术诗歌都有涉猎、美育水平很高的赫恩挑眉:“我的眼光很差劲吗?”
这话徐塔塔自己说来都心虚,她还是点点头:“我要自己搭配衣服。”又低头吻他:“我想按我的心意来…你不会连这点小事也不迁就我吧?”
“只是小事而已,我的挚爱。”
赫恩喟叹,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将她放过了。
+
徐塔塔被引着去参加第二场会议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王室大臣们坐在堆满鲜花的会见室,脸色严肃的奥斯利亚家族成员们像是他们的看守。
被一大群同一个家族的人围在其中,这阵仗属实是有些可怕。
王室大臣们不明所以,试着开口说话,没有人打理,起身想走也被拦下,他们不满,和他们理论,只是被拦住,负责护卫他们的人也不见踪影。
所以,在这样如芒在背的氛围中呆了三小时之后,王室大臣首先起身,迎接姗姗来迟的赫恩。
褪下绰耀军事礼服的赫恩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袍,白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打成辫子——并不是礼服,这在重要场合穿礼服才是对客人的尊重,他却一副柔软的、才接受洗礼的装扮,不知道意欲何为。
这群人精一瞧他这样的装扮,又看周围人对他如此尊敬严肃,脸上没有生气,而是语气平和地询问赫恩爵士做什么去了,方才的高傲不见踪影。
“我是个有未婚妻的人,王室的勋章没理由比我的未婚妻重要。”
赫恩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淡淡一句,只请他们坐好。
王室大臣们心里就不高兴了。
原来把他们晾在这里是和老婆厮混,那将他们放在什么地位了?
难道刚才的客气恭敬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