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听令，进攻继续！”

民心和胜仗，她全都要。

那些被赶出来的老弱妇孺在引导下跌跌撞撞地走过了阵前地带，来到了伊利亚特身边。

见此情景，博西蒙站在城门楼上破口大骂。该死的、软弱的女人！他绝不信有人能够做到兼顾胜利和道义。

伊利亚特心念一动，迅速抽出一支箭。

寒光一闪，博西蒙只觉喉咙一凉，一支白羽箭从他大放厥词的口中横贯而入，染血的锋利箭头从后脖颈穿出，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溢出，连周围他的侍从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一头栽倒在地，他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是不可置信的申请。

伊利亚特挑了挑眉，她倒是没想到箭头上学城院长的附魔还存在。

博西蒙必死无疑。

那些险境生还的人们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她身边，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的神情早已麻木，有些人甚至都没有鞋子，只能赤着脚在雪地中行走。

伊利亚特顺手扶起一个险些跌倒在地的小女孩，那女孩攀住她的衣袖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这不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下意识会有的反应。

她直觉不好，正要推开那女孩，带着寒光的锋刃却已经刺进了她胸口。

从帐中追出来打算跟上前线观摩战斗的宁三箴一行人，正好撞见了这场景。

宁三箴目眦欲裂。什么情况？她想，双方主帅极限一换一吗！

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吐槽，几人奔向伊利亚特。

瑟琳手中的治愈魔法闪了一下又一下，她能感觉伊利亚特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被周围士兵联手制住的小女孩阴沉沉地笑了笑，她眉宇间有博西蒙的影子：“没有用的。匕首上有毒，去给父亲陪葬吧。”

“押下去！”

刚从后方清点完使用的魔法能源装置返回的潘多拉也扑倒了伊利亚特身边。

伊利亚特的胸口鲜血不断流淌着，她用手按住伤口，喘过气来。明明她才是受伤濒死的那个人，她的神情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冷静：“潘多拉接过临时指挥权，现在是最好时机，攻城不能暂停。”

“我没有子嗣，死后由摄政大臣玛蒂尔达即位，在南方监国的她手里有盖有我印信的遗书，顽石骑士简，荣誉大法师宁，王室近卫潘多拉，副将奥罗拉·司提卡为见证人。”

伊利亚特的嘴唇逐渐泛出青黑，毒素蔓延得比大家想象得更快。

“战场指挥权交由……”

她还在有条不紊地交代着自己的身后事，笃定就算自己离开，自己为王国铺设的道路也能一直按照她的意志延展下去。所以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对于离开人世的恐惧。

可是宁三箴怕了，这些天在潘塔洛斯的游历告诉她，战争不是终结，南北之间还存在着许多分裂需要弥合，神明留在人们心中的恐惧仍未革除，还有许多地方存在着蒙昧，还有许多人们仍在痛苦中忍饥挨饿。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权，一个强大的、有阅历、有威望的领导者来带领着大家实现。

固然，玛蒂尔达的统治能力可能并不逊于伊利亚特，可是政权变动，南方必然动荡，在这种情况下的军队也容易军心涣散。

各地贵族各有其封地，权力也大，会不会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各自割据？到时候潘塔洛斯无数大小王国各自割据，再采用信仰控制民众。然后呢？邪神复苏，巨龙降世，一切陷入循环。

宁三箴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灾难来源何处。症结根本不在巨龙。

想要根除这一切，伊利亚特绝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宁三箴在学城恶补了疗愈魔法的本质，它是在催发人体本就存在的生命力的基础上让机体快速愈合，可要是躯体生命力本身就在大量流失，满足不了愈合的需要，疗愈魔法也无力回天。

伊利亚特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必须救下她。

怎么救？

这个世界的魔法用不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万界之门是擅长跑路，可不擅长……

等等。

系统面板底部的那行工作宗旨突然浮现在她脑海：“我们探索，我们联结，我们修复，我们守护。”

门的功能在于联结。

伊利亚特的生命正在流失，那能不能将她枯竭的生命力和某个具有旺盛生命力的东西联结起来呢？

说到具有旺盛生命力的东西，她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宁三箴掏出了怀里的龙蛋。永恒还不算生命力旺盛吗？

伊利亚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宁三箴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了。

“别报遗言了！”宁三箴粗暴地打断了伊利亚特的话。身边的潘多拉看了她一眼，敢打断王的遗言，她是第一人。

“你的抱负、你的领土、你的人民，你就打算这样平静地抛开她们离去吗？”宁三箴抓住伊利亚特的手，言简意赅，“我这里有个办法，说不定能救你，愿意尝试吗？”

伊利亚特愣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三箴，但她的话语是坚定的：“我相信你。”

“但如果我因为副作用化为魔物，也请你不要手软。”她握着宁三箴的手微微用力。

她大概以为宁三箴要使用什么禁忌的魔法，但是依旧给予了她足够的信任。

宁三箴掏出怀里的龙蛋，也不知道巨龙愿不愿意，但是估计它也不能回答她了。

“我也愿意。”似乎能感应到她的意思，龙蛋说话了。

宁三箴震惊了：“你没有嘴怎么说话的？”

龙蛋晃了晃：“我当巨龙的时候也不是用嘴和你说话的。”

好吧，宁三箴想，巨龙真神奇啊。

她一手拿着龙蛋，一手盖在伊利亚特的额头上，体内的万界之门轻轻闪烁。她的手轻颤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突破这个世界的宿命，从死神手里抢下人来。

无形的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弹出：“检测到大幅能量调用需求，请输入权限口令。”

终于，社死的一刻到来了。

宁三箴环顾四周，朋友们都聚在她身边，或是担忧或是期待地看着她，但无一例外，她们眼中的信任坚定不移。

“朋友们，要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吗？”

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

或许是感应到世界即将迎来的大变化，她们尽管忐忑不安，却都将手交叠，放在了宁三箴手掌上。

“好。”

随着陆雪莹话音落下，宁三箴手中爆发出亮眼的白光，能量面板闪烁着红光，几乎是在她在二者之间建立联结的一瞬间，能量就被抽空了。

但是还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从伙伴们的手中传导到宁三箴体内。

但这还不够。

宁三箴沉下心，将言灵也用了进来。

她的声音洪亮而悠远，用尽全力让尽可能多的人听到。

“如我所说，伊利亚特·潘塔洛斯，这片大陆唯一的王，你的性命不会在此终结，你北上的道路不会止步于此。你的复仇仍未停止，你的统治千秋万代。”

“正如神明和宿命写下了既定的框架，我们却从来不会遵守那些腐朽的教义。”

“神明无神无相，只存在于我们心间，宿命呆板枯槁，不过废纸一张。”

“先王将自由赋予每一个农民，是为了让我们自由地开垦丰收，绝非匍匐在邪恶贵族和伪神的脚下颤抖。”

“我命你从幽冥中返还，带领着你的民众们收回他们的土地，将自由和丰饶还给你的人民！”

宁三箴的话语拨动了正在作战的众人心弦，人们的心中再次升起激昂的情绪。

“伊利亚特！”

“伊利亚特！”

“回来吧！我们的王！”

能量如涨潮时的海浪般涌向了宁三箴的指尖，源源不绝。

门的能源是言，信任？信仰？

宁三箴感觉自己已经逐渐掌握了万界之门的要诀。

是众人对于伊利亚特的拥戴供给了她能量。

伊利亚特青黑的面色逐渐消退，瑟琳的治愈魔法适时跟上，不断流血的伤口飞速愈合。

这位青年生活跌宕曲折，因为民众对王室的拥戴而站起，又将一腔热情还予了人民，最终又被他们的爱戴所救回的王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从幽冥返还的这一天。

她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将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在伊利亚特好转的同时，龙蛋出现了一丝裂缝，一只巴掌大的幼龙破壳而出，它的生长速度远远超出了宁三箴的想象，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它就长到了原来的一半大。

魔法在天地间复苏，巨龙澄黄的眼睛却如此清明。

它用头顶了顶伊利亚特，伊利亚特能感觉到一种玄妙的联结在她和巨龙之间建立。

宁三箴体内的万界之门停止了闪烁，她对着已经完全好转的伊利亚特伸手：“潘塔洛斯的伊利亚特，你已从幽冥返还，代价是与巨龙永恒的契约。”

“在你找到合适的继任者之前，你需要看管它、陪伴它、与它共生，帮它融入人类社会。”

宁三箴能听到周围人的惊呼。

这重返人间的代价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眼里简直是骇人听闻。

但宁三箴可是在自己的世界中遍阅群书的人。骑龙多帅啊。她暗示伊利亚特试试。

巨龙并未排斥，甚至邀请大家都一起上来。

伊利亚特笑着向宁三箴伸手。

宁三箴很快熟门熟路地爬了上去。

巨龙张开双翼，它背上的六翼带着薄如蝉翼的薄膜，反射出周围将士们手中武器的刀光，它的头扬起，棕黄色的眼睛清澈无比，这让它即使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也能看清前路。它扇动翅膀，带起一阵狂风，雪地中尚未被踩实的落雪又一次被扬至高空，北风骇人的呼号中，碎雪飞旋。

它在风雪中平地而起，带着两人翱翔在天际。它的飞行迅捷却平稳，坐在它背上的二人抓紧它粗糙的皮肤，都未因那乍起的失重感而不适。

王和荣誉大法师展示了自己对于巨龙的绝对掌控，她们身后是士兵们带着惊讶的欢呼。

“伊利亚特·潘塔洛斯！征服巨龙的女人！”

“最伟大的魔法师——莉莉丝大人万岁！”

暴雪尚未停息，雪粒噼里啪啦地打在宁三箴脸上，冰凉的雪水渗入衣领。她的内心却觉得无比畅快。

它从巨龙在空中的翻滚和翱翔中感受到了它的兴奋，被执念裹挟的它从未这样毫无目的地飞翔过。在这飞雪的高空中，她们都品尝到了自由寒冷而发人清醒的滋味。与想象中有些不同，但同样令人满意。

“军心涣散，现在是让大家振作的好时候。”伊利亚特摸了摸巨龙的头，“能麻烦帮忙在纽斯堡周围喷圈火焰，鼓舞一下军心吗？”

单纯的喷火并不伤害人类，巨龙很高兴地同意了。

宁三箴突发奇想，让陆雪莹把背包里的十公斤炮仗埋在了巨龙可能经过的地方。

巨龙放慢速度飞过纽斯堡的顶端，张开巨嘴，灼热的龙焰瞬间喷吐而出。

在炽热的龙焰中，纽斯堡城墙上的冰迅速融化，叛军多日的努力化为雪水流到城墙根消失不见。

地上的战壕里埋了炮仗，一接触到火焰便噼里啪啦地炸响在叛军眼前。巨大的动静宛如一场爆炸，吓得城内众人都不敢动弹。

之前赋闲的魔法师部队也开始启用。

白色的、属于魔法师的光芒在城门楼前爆开。

纽斯堡，这座号称大陆第一坚固的堡垒，在顷刻之间卸下了坚硬的甲壳。

厚达半米的城门晃动了两下，轰然倒地。

纽斯堡，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