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过撸袖子吵架的闻兮，还有卷裤腿插秧，执戒尺教书，拿锅铲炒菜，拿银针行医，文静看书，泄愤弹琴，皱眉思索，叉腰大笑，无所顾忌，无所畏惧，任何事都阻止不了她逍遥自在……

终于，今天见到了她封神的样子。

是那种不得不老实端庄挺立的样子，只是穿着繁琐礼服，头带珠翠玉冠，梗着脖子走完全程两里的封神路，一定会酸痛吧。

卿小宝眼底喜悦，不禁回头瞧李暄和，见她呆若木鸡跟没睡醒似的，愣住了，觉得有点好笑。将她和路江莹往前面让，好看得清楚，哪里知道她心里所想。

闻兮站在高台下，转身向所有人微微点头，起手施法，为万物众生赐福。凤霞满天下，彩鸟环绕鸣叫，尽显璀璨神采，耀如春华。

仙子们护送她登台，直到走到师父面前连头发都看不到了，李暄和耳边听到路江莹浅浅赞叹：“真美。”

是啊。闻兮，原来可以更美。

看着闻兮一步一步前进，峁慧清眼眶难以抑制地盈满泪水。

前世虽活了千万年，可化为八岁小孩，被接来云渺养育至今才十几年，眼看她担起千倍难的重任，峁慧清仿佛看到了辰穹鸢。

当年，她也是在这样万众瞩目中封为上神，百鸟朝凤，风光无限。

千百年过去，命理推算辰穹鸢早已转世，可在人间寻找十年，全然没有朋友的踪迹。

你在哪？

泪光中，看到李暄和踮脚看闻兮，虚弱苍白的脸上那样高兴，峁慧清一阵恍惚。

李暄和扭头看见慧清掌门眼睛红了，倏地怔住，赶紧过去。

“只是想我的朋友了。”峁慧清道。

李暄和不太会安慰别人，只好局促地杵在那。要是闻兮在就好了。

峁慧清看李暄和脸色，知道损耗还没恢复，去冰川又伤到了，心疼地揽过来，输灵力推后背，问她怎么样。

李暄和觉得好多了，为了缓解伤心，道：“掌门你看，闻兮恢复神身了。”

峁慧清顿住，眼睫不易察觉地颤抖一瞬。

典礼后，天帝陛下回天界，此时人群散了一半。闻兮在和几位仙人交谈。

峁慧清挤出笑容：“多亏你了。”

李暄和摇头，哪里是她的功劳，闻兮本来就是神族。

可她感觉掌门在笑，眼里却有点不舍和悲伤，这奇怪的发现让她乍然心慌。

她踮脚去找闻兮，一株海珊瑚挡住了人，珊瑚的红色映照在裙子上，竟然让她联想到血迹斑驳的白衣，向前快走几步，正好闻兮转过来走到另一神仙处。

两人面对面，闻兮看到了她，冲她眨右眼笑。

这张灿若朝霞的脸，让人觉得，国泰民安，嗯。

李暄和摸了摸头，想自己已经昏头了，需要大大补一觉。

慧清掌门忽而道：“你不在的时候，月白定了雪辈弟子历练的事，等会你就随他们一起下山吧。”

“什么？”李暄和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群又散一半。各派陆续向掌门拜辞离去，居然看到北川派了，惊了一下，怎么来了？

狄满苏路过，明明不愿意，还是忍不住斜了那人一眼，于是越想越不高兴。此举引起北川掌门注意，他回头看弟子，待看过来时，李暄和不动声色向左一步，走到了卿小宝身后。

正思索北川为何会来，察觉卿小宝怔怔地看着她，不免又慌：“怎么了？”

卿小宝摇头笑笑，说：“我走啦。”

“你去哪？”李暄和不自觉有点着急，还有心慌。

“我出来够久了，得回去了。”

李暄和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是庚生山救了她的小妖，从大火焦土里生出的神灵，给出妖丹渡劫飞升，一捧焦土化名卿小宝，从十三岁到十六岁，长不大的模样，每年来看她。

早些年就猜到了，只是没敢挑明。对卿小宝的亏欠少一点，好歹这人飞升成仙，算是好事吧，就是……

“谢谢你。”半晌，李暄和终于开口，垂着头，眼角有些红，“我会尽量早点还……”

“那我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吧。”卿小宝打断她。

李暄和抬眼看他，卿小宝最开始是十三岁模样，个子还没到她肋骨，因为被追杀一千多年，不愿生长。过了几年，已经高她一个头了。

所以这是因为，他想活了吗？

指尖颤抖。

卿小宝难得语气严肃，眼神却很温和：“阿姐，好好活着，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李暄和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