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朱文浩把屏风竖起来,拼接上板子。
楚青空不明所以,见没人说话,便找个地方坐下了。
等朱文浩将起身擦手,君少有才说话:“楚颜寐一家五口,是你杀的,凶器是木头打造的弓箭、榔头、木刀片。”
“你们来两次了,你说是,便是吧。”
“原因,是楚家大姑娘,说你送去的边几做的不好吗?”
朱文浩憨憨一笑:“你客气了,大姑娘说的是太难看,很差劲,不配她家的前厅。”
顾香道:“我觉得你的屏风做得特别漂亮啊,那些金玉做的,或者云烟纱做的,各自都有不同的美啊。当然我最喜欢木头做的。”
朱文浩笑道:“也不怪她。楚大伯请我做张桌子放东西用的,要得急,说能放东西就行,我便打了简单的送去了。哪知道,不入大姑娘的眼。可能当时她心情不好吧。”
君少有看着不急不躁的朱文浩,突然有些发怵,上一个温和斯文的是蔡长禄。
“所以你把边几砸了。可你为什么杀她家所有人?有些人是无辜的。”这样你的罪孽更重,无法开脱。
朱文浩耸了下肩,道:“我杀红了眼,一时上头,人压抑到极致,就会爆个大的。可事后觉得吧,也没什么意思。”
“你承认了?”
“承认呗,不然你们还要来第三次。而且,你们已经推断出凶器,也知道命案是因为楚家大姑娘。”
“凶器是木头打的,那晚你家锅里在煮饭,几把凶器被你化整为零当柴火烧了,只有箭头留了下来。过后你悄悄把箭头和血衣拿到野外又烧了一遍,假使被人发现,也会认为凶手把凶器在那里处理了。”
“没错。我要让捕快以为凶手是外面的人。”
“你心思缜密,短短时间想出一个周密计划,但你毕竟没有经验,留了些许破绽。比如墙上的箭印、血迹和高度。而且有四五处矛盾,表示凶手是一个人。”
“厉害。”
“我有一点不明白。”
“斧头吗?”
“对。其他可以用木头,木片够薄顶端够锋利的话,可以扎进农夫人的脖子,可楚老爷头骨被劈成两瓣,人的头骨可承受百斤之力,普通木头做的斧子怎么做到的?不寻常的木头,若玄木,这里也没有。”
“我听说刑探界有一句名言。”
君少有不是刑探界的,他回头看看庄吾和李暄和,想知道什么名言。两人皆摇头,两人也不是刑探界的。他问朱文浩什么名言。
“排除所有可能性,那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君少有吸了口气。
“什么意思?”
雪韵却明白了:“没有木头做的斧子,杀死楚颜寐的就是一把真斧头。”
真斧头?君少有赶紧问道在哪里。
雪韵却已经奔去灶台,掏了几下,碰到了斧头,木柄已经被烧掉了。追踪术探不出来,是因为藏在厚厚的草灰下了。
他家有俩把旧斧子,都在外面,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把。
雪韵不理解:“你把箭头处理了,为什么不把斧头一起处理了,这四个多月你有很多时间。”
“若我处理了还被发现,你们会想箭头斧头都在,锤子刀子哪里去了,能烧掉的箭身和斧柄,是木头,会不会让你们联想到什么,村里就我一个会干点木匠活。思绪不严谨,你们也说了,我经验不足。毕竟杀了五个人,难免心慌,想着保险为上。”
君少有迟疑问道:“你后悔吗?”
“那倒没有,后悔没用。杀了无辜,我有罪。不过楚颜寐死了,也算为我家人报仇了。”
庄吾问:“你知道什么?”
“楚颜寐他做了很多好事,但活得不敞亮,总是疑虑,眼底有乌青,眼睛飘忽不定,才四十多走路就很吃力。常照顾我,不是居高临下的恩惠,反而带着歉疚。他宠溺孩子,也很有钱,为何会把女儿嫁给身体不好的人?那当年的事,想想便就知道了。没有内鬼,外人哪能这么轻易毁了楚家庄。”
朱文浩脸色很平静,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家有无辜的人,可我家五口人,村里十几户的家人,也是无辜的。”
一时沉默,那场风波真的把所有人生活都打乱了。
论起来,朱文浩才十七岁,只是个半大孩子。问过老楚,他是当年惨祸的遗孤,出生不久,父母生了重病,承受不住压力跳河了。
这些年,吃百家饭和官府救济长大的,自学了手艺,十二岁就能养活自己,不再靠人。
是这样聪明勤奋,还认了很多书的孩子。本该有光明的前途。
“这么多年,你……”多不容易啊。庄吾没能说出口,太苍白。
朱文浩淡然一笑,他摸了摸屏风,眼里流着欣喜,对顾香说:“你喜欢,就送你。我跟你们回衙门。”
“再等一下。”没叫老楚来,几人只负责破案,审判交给别人吧,君少有长吁一口气,看向了楚青空。
哦,轮到他了。
楚青空摩挲了指尖,从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