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连衡道:“且再看看吧,暝儿素来沉稳有盘算,她这么做,定是有她的用意。”
徐秉山听出了慕容暝言语间对萧迢的维护之意,又实在不想与问剑谷生出嫌隙,勉力维持着自己的修养,缓和着语气好言相劝道:“慕容少主可能并不了解,这个萧迢乃是杀死萧琮宗主的大逆不道之徒,但这是我们北阙宗门内之事,不好在此叨扰各位,还请慕容宗主和少主将此人交与我们带回北阙宗处置。”
萧迢断然否认:“师父非我所杀。徐师叔,你们仅凭一面之词便给我扣上弑师叛逃的罪名,我绝不会认!”
徐秉山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不等萧迢回应,慕容暝先接过话道:“正好,我也甚是好奇,数月前各大门派都接到了北阙宗请求协助抓捕萧迢的书信,但信中却并未言明萧琮宗主遇害一事的前因后果。北阙宗既然需要我们协助抓捕萧迢,也应当将那些人证物证一一向我们道来才是。若萧迢真的有罪,不需要徐宗主开口,我也会亲自将他绑了交给北阙宗。”
慕容暝的这一番话,并未直接替萧迢求情,提出的要求有理有据,倒是令各派众人纷纷附和。
“慕容少主这话说得不错,既然北阙宗要我们帮你们抓捕逆徒,自然是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明白些,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将人说抓就抓。”
“是啊,正好今日各派众人都在,徐宗主你就趁此机会一并讲个清楚明白吧!”
徐秉山面色微变,他没料到慕容暝非但没有把萧迢这个烫手山芋往外扔,还欲将此事摆在众人面前分说清楚。既然如此……也好,在所有人面前捶死了这件事,既能将萧迢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或许还能趁机将问剑谷以窝藏罪人之名一同拉下水。
思及此处,徐秉山只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绝妙,瞬间来了底气,应允道:“慕容少主所言有理,若是慕容宗主首肯,我便将先宗主萧琮被害一事的始末细细说来。”
慕容连衡听到此处,已经有些明白慕容暝的用意,面上并不显山露水,点头道:“此等大事,确实应当分说清楚,徐宗主请。”
徐秉山道:“数月前,萧琮师兄练功时不甚走火入魔,功力大损,因此闭关疗伤,逆徒萧迢趁着萧琮师兄最为虚弱之时,潜入他闭关的居所,并将他击杀。幸好他犯案时被人撞破,目击到了这一切,否则萧琮师兄岂非枉死?!”
说到此处,徐秉山悲愤异常,掩面垂泪,众人也一片唏嘘叹惋。
萧迢冷静回道:“师父遇害那日,我收到一封信函让我秘密下山一叙,当晚我根本不在北阙宗,不可能在师父的居所出现。”
徐秉山质问道:“你说收到了一封信函,信在何处?”
“信中让我阅后即焚,我自是将信烧毁了。”
“那你说有人邀你下山见面,你去见了谁?大可以让他出来给你作证!”
萧迢一滞,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道:“对于这个……我无可奉告。”
慕容暝心中一动,听萧迢所言,他分明有位人证能替他作不在场证明,可他宁愿背下这口黑锅也不肯说出这个人证,想必此人身份非同小可。
越子游嗤笑道:“萧迢,你可真会编理由呢,可惜连一样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也拿不出来。有人在前往萧琮宗主居所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你,萧琮宗主尸身上的伤痕也通通都指向了你!任凭再怎么你百般抵赖,都是铁证如山!”
慕容暝佯装好奇道:“目击证人是谁?为何又说尸身上的伤痕能证明是萧迢所为?”
徐秉山道:“事发当晚,包括子游在内的好几名弟子,都曾看到一个身形和萧迢酷似之人出现在师兄居所附近。师兄尸身上有着北雁南飞这一式留下的独特伤痕,北雁南飞难度极高,在门内只有萧琮师兄和他的亲传弟子萧迢才会。更巧的是,这个伤痕,还是左手使刀留下来的!”
这些内容都和慕容暝先前打探到的一致,她毫不意外,继续追问道:“左手使刀?可我看萧迢平日里惯用右手。”
徐秉山道:“北阙宗许多人都知道,萧迢一开始是用左手使刀的,只是因为刀谱中记载的都是右手刀法,左手练刀多有不便,萧迢这才改学用了右手。自那之后,他只有在面对棘手的劲敌时才会用左手执刀,而除他以外,北阙宗内再无第二个人会左手刀法!”
慕容暝闻言,转头看向萧迢,萧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徐秉山所言非虚。
还当真是铁证如山啊,慕容暝在内心苦笑道。
这时,萧迢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慕容暝低声回应他:“倒没怎么想。只是觉得这个真凶生怕别人怀疑不到你头上,先是左手使刀,又是北雁南飞,还真是费尽心机……这位真凶可是非常了解你呢。”
“真凶……?”萧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事到如今,你仍然相信这一切不是我做的吗?”
当初,他看到这些证据一一摆在自己面前,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动摇。而他朝夕相处的同门,也都对他持着怀疑的态度,更有甚者认定了他就是凶手,纷纷与他划清界限,恩断义绝。
而她……她与自己不过数面之缘,竟然会愿意给他这一份千金难求的信任。
“我从来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后的判断。”慕容暝并未留意萧迢此刻的神情,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自顾自地道,“不管是对事还是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