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想了想。“在一起。吃饭，看瓶子，说话。时间就补回来了。”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那你呢？你在补什么？”

望指着自己胸口。“在补长大。每天都在长。”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红烧肉，望吃了三块。第三块夹给陆知行。

“陆吃。”

陆知行看着碗里的肉。“8.6分。”

望笑了。“和上次一样。”

“因为一样好吃。”

沈墨看着他。“你给分越来越敷衍了。”

“是标准稳定。”

沈墨气笑。“行，稳定。”

望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翘起来。右边比左边高0.3毫米。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热力图，红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个小林，今天有消息吗？”沈墨问。

陆知行摇头。“没有。不借了，就没消息了。”

沈墨靠在沙发上。“那他欠的时间——”

“归零了。”陆知行说，“瓶子空了，时间回不去了。”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他以后怎么办？”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慢慢还。用自己的时间。”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个小林，还会再借吗？”

沈墨想了想。“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知道还不上了。”

望点头。“那他以后会还完吗？”

陆知行开口。“会。”

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年轻。”陆知行说，“有时间。”

望想了想。“那他会还完的。”

周日，望去了北区。铁门后面，架子上的瓶子又少了。十二个，变成九个。光在里面浮动，有的很亮，有的在晃。它站在那看了很久。

“你又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望转头。是之前守在这里的三个人之一。

“来看瓶子。”望说。

那个人走过来，也看着那些瓶子。“又少了三个。”

望点头。“嗯。”

“每天都有。”

望看着那些瓶子。“你的那个，还在。”

那个人指着架子上一个金色的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还在。”

“你还没取？”

“没。”那个人说，“还没等到。”

望看着他。“等谁？”

那个人想了想。“等我自己。等我准备好。”

望没说话。它看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那你要等多久？”

“不知道。”那个人说，“但快了。”

望点头。“那等你准备好了，它就亮了。”

下午，望回到家。沈墨在厨房做饭。望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七个瓶子。

“沈。”

“嗯？”

“北区那个人，还在等。”

沈墨探出头。“等什么？”

“等他自己。”望说，“他说还没准备好。”

沈墨走过来，在它旁边蹲下。“那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望想了想。“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望指着自己胸口。“长大。已经长大了。”

沈墨笑了。“那不用等了。”

望点头。“嗯。不用等了。”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在等自己的时候，也在等别人。」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热力图，红点没了。还有九个瓶子，在等人来取。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