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每个月还三天。”

望想了想。“那他还要还多久？”

“三百六十五天。”陆知行说，“三年。”

望看着他。“那他还得完吗？”

陆知行点头。“能。”

“为什么？”

“因为他还年轻。”

望想了想。“那他还年轻，就不用还利息？”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嗯。”

望笑了。“那他会还完的。”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糖醋排骨，望爱吃。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8.4分。”它说。

沈墨笑了。“比上次高0.2。”

“因为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

望看着陆知行。“因为那个人不用还利息了。”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0.3毫米，沈墨看到了。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三个人。第一行，陈先生，逾期三年。第二行，小林，逾期两个月。

“那些利息，”沈墨开口，“归零了。时间去哪了？”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回到时间里。”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等人的人呢？”

陆知行看着那些光。“还在等。”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个陈先生，还会再借吗？”

沈墨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还不上了。”

望点头。“那他以后会还完吗？”

陆知行开口。“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在还。”陆知行说，“每个月三天。慢慢还。”

望想了想。“那他会还完的。”

周三上午，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九個瓶子，又少了两个。七个了。他调出监控。北区，铁门后面。架子上的瓶子越来越少，但光还在亮。

沈墨推门进来。“又少了？”

“嗯。两个。”

沈墨走过来，看着那些数据。“谁取走了？”

陆知行调出记录。“一个东区，一个北区。都是之前来过的。”

沈墨沉默了一秒。“他们等到了？”

陆知行看着光板。“等到了。光灭了。”

沈墨靠在桌边。“那剩下的七个呢？”

“还在亮。”陆知行说，“还在等。”

下午，望放学。沈墨在校门口等它。

“今天几分？”望跑过来。

“8.7分。”

沈墨笑了。“比昨天高。”

“因为今天时给我带了糖。”

沈墨牵着它。“什么糖？”

“时间糖。”望说，“她妈妈做的。吃了时间会变慢。”

沈墨愣了一下。“变慢？”

“嗯。”望点头，“甜的。”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还的时候，也会有人等。」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逾期名单，七十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在还时间，每个月三天。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