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五章 ?? 时间的还债人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二十八天，周二下午两点十七分。

陆知行盯着光板上的数据，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逾期名单上，七十三个人，今天又多了两个。一个是快递员，一个是护士。都是短期借贷，三天还四天，借了不到半年，已经滚到四十多天。

“又有人还不上了。”他拨通沈墨的电话。

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谁？”

“一个快递员，一个护士。都在东区。”

“现在去？”

“现在去。”

下午两点四十分，东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302。陆知行敲门。没人应。又敲。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护士服，刚下班的样子。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好，时间平衡局。”沈墨拿出证件。

女人的脸色变了。“我没——”

“你借了时间。四十多天。”陆知行说。

女人沉默了一秒，侧身让他们进来。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很多药瓶。

“你生病了？”沈墨问。

女人摇头。“我妈。她住院，需要人陪。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她。时间不够。”

“所以你借时间？”

“借了。周末借，工作日还。”女人坐下来，“但还的速度赶不上利息。越借越多。”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你借了四十七天，还了二十三天。还欠二十四天。”

女人低下头。“我知道。”

沈墨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打算怎么还？”

女人沉默了很久。“慢慢还。每个月还五天。还到还完为止。”

沈墨看着她。“你还要上班，还要陪妈妈。有时间吗？”

女人抬起头。“没有。但能挤。”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那些药瓶，看了很久。

“利息不用还了。”他说。

女人愣住。“什么？”

“本金。还二十四天。利息，归零。”

女人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真的？”

“真的。”

女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墨伸手，按在她肩上。“但你不能再借了。”

女人点头。“不借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另一栋楼。四楼，402。敲门。没人应。再敲。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快递员的工作服，刚下班。脸很红，跑了很多单。

“你好，时间平衡局。”沈墨拿出证件。

快递员愣了一下。“我没——”

“你借了时间。四十三天。”陆知行说。

快递员沉默了一秒，打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很多快递单。

“你一个人住？”沈墨问。

快递员点头。“嗯。老家在乡下。爸妈在那边。”

“你借时间干嘛？”

快递员坐下来。“想多跑几单。多赚钱，寄回去。但时间不够，就借了。”

“借了之后呢？”

“周末跑，工作日还。但工作日跑不动，还不上。”快递员看着自己的手，“越借越多。”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你借了四十三天，还了十八天。还欠二十五天。”

快递员低下头。“我知道。”

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打算怎么还？”

快递员沉默了很久。“慢慢还。每个月还五天。还到还完为止。”

沈墨看着他。“你还要跑单，有时间吗？”

快递员抬起头。“没有。但能挤。”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那些快递单，看了很久。

“利息不用还了。”他说。

快递员愣住。“什么？”

“本金。还二十五天。利息，归零。”

快递员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真的？”

“真的。”

快递员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墨伸手，按在他肩上。“但你不能再借了。”

快递员点头。“不借了。”

— — -

下午五点，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个人走在东区的街道上，阳光从西边照过来。

“又是两个。”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利息归零。时间回到时间里。”

陆知行看着前方的路。“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在想，那些时间，从瓶子里来。瓶子空了，时间回到时间里。但时间不会消失。”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去哪了？”

陆知行也看着他。“去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