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五个人。

“小林还了三天。”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护士还了五天。快递员还了五天。”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在想，那些还掉的时间，去哪了。”

沈墨看着他。“去哪了？”

陆知行指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回到时间里。等人用。”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还是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小林还了三天。他累吗？”

沈墨想了想。“累。”

“那他为什么还要还？”

陆知行开口。“因为他想还完。”

望看着他。“还完了呢？”

“就不用还了。”

望想了想。“那他会还完的。”

— -

周六，望去了快递站。快递员正在分拣包裹，看到它，愣了一下。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快递员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快递员笑了。“在还。每天多跑两小时。”

望看着他的眼睛。“你累吗？”

快递员沉默了一秒。“累。但能还完。”

望点头。“那你会还完的。”

- -

下午，望去了医院。护士正在前台整理病历，看到它，笑了。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护士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护士笑了。“在还。周末加班。”

望看着她的眼睛。“你妈妈知道吗？”

护士沉默了一秒。“不知道。等她知道了，我就还完了。”

望点头。“那她会等你的。”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嗯。她会等的。”

— —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还在还，也有人还在等。」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逾期名单，七十五个人。还有一个人在送快递，一个人在洗碗，一个人在加班，一个人在陪妈妈。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