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着它。“那你喝汤的时候，在想什么？”

望想了想。“在想，时间取走了，人来了。人来了，时间就可以还了。”

沈墨愣了一下。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也看着他。

“你说得对。”沈墨说。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九个红点，一个仓库。仓库的数字又变了：二百七十五个瓶子。

“他取了二十天。”沈墨开口。

陆知行点头。“嗯。”

“会还吗？”

“会。每天一小时。孩子满月后就开始还。”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他妻子知道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不知道。但她会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他在。”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三十三秒。三十四秒。三十五秒。三十六秒。三十七秒。三十八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个男人还完时间之后，孩子就长大了吗？”

沈墨想了想。“不会。时间还完了，孩子还在长。”

“那时间去哪了？”

陆知行开口。“去孩子身上了。”

望愣了一下。“时间能去孩子身上？”

“能。”陆知行说，“陪的时间，都会在孩子身上。看不见，但一直在。”

望点头。“那他会一直陪着。”

第二天，望去了那个年轻人的仓库。东区，那栋新楼，十楼，1002。门开着。架子上还有二百七十五个瓶子，金色的，很亮。年轻人站在架子前，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正在看。

望走进去。“又少了二十个。”

年轻人回头，看到它，笑了。“嗯。一个人取走了。陪妻子生孩子。”

望看着那些瓶子。“你认识他吗？”

年轻人摇头。“不认识。但瓶子在亮。有人在用，就行。”

望看着他的眼睛。“你等的人来过了。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年轻人想了想。“会。瓶子在，就会有人来。”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取了，也有人来了。」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地图，九个红点，一个仓库。还有一个年轻人，在等人来取。还有一个男人，在陪妻子。还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刚出生。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七卷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