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没说话,夹了一块肉放进望碗里。望看着碗里的肉。“你也吃。”陆知行没动筷子,看着它。望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8.8分。”陆知行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一点,望又去了东区。雪小了很多,细细的,飘在天上,像碎纸屑。路上的雪被踩实了,有的地方结了冰,走上去有点滑。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推开1002的门,念还在。光点比上午又大了一点点,鸡蛋大小,椭圆的,珍珠白的。石头也在,两个光点并排。
望蹲下来,看着它们。
“我又来了。”它说。
光点晃了一下。望从口袋里拿出那沓便利贴,翻到没有贴过的一张。绿色的,上面写着:“时间是有人回来的时候,灯会亮。”沈墨的字迹。它把便利贴贴在第四层,念的上方。
念看着那张便利贴,光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一点,是很多。珍珠白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照在那张绿色的便利贴上,照在“灯会亮”那三个字上。望看着那些光。“你认得这张。”它说。光点晃了一下。认得。
望又拿出一张。粉色的,上面写着:“时间是有人在等的时候,也有人会来。”陆知行的字迹。它贴在绿色旁边。念的光又亮了一点。望继续贴。黄的、蓝的、白的、绿的、粉的。一张一张,从第四层贴到第五层。
贴完最后一张,它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五颜六色,像一堵小小的墙。每一张都写着时间,每一张都是沈墨、陆知行或者它自己写的。念浮在那里,看着那些便利贴。光很亮,很暖,像一盏小灯。石头在它旁边,金色的光被映得亮了一些。
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到第五页,在上面写:“念今天看到雪了。它在看窗外。”
下午四点,望回到家。天快黑了,雪已经停了。沈墨在院子里扫雪,陆知行在厨房烧水。
“回来了。”沈墨没抬头。
望在他旁边蹲下来。“嗯。”沈墨把雪扫成一堆,堆在梧桐树根旁边。那三棵白菜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最高的那棵叶片上还有一点水珠,最小的那棵第五片叶子完全展开了。
“念今天又贴了便利贴。”望说。
沈墨停下扫把。“贴了多少?”
“六张。”
“都认识了?”
“都认识了。它认得‘灯会亮’。”
沈墨看着望。“你怎么知道?”
“光在亮。念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亮了很多。”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雪,堆在树根旁边,白白的,松松的。
“你小时候,也认得字。认得‘时’。”
望点头。“嗯。”
“学了一天。”
“嗯。”
沈墨把扫把靠在墙边。“你比它慢。”
望笑了。“嗯。”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望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它。“明天还去吗?”
望点头。“去。念明天会长更大。”
陆知行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望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沈墨看着碗里的蛋,没说话,低头吃面。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望的蓝色本子,翻开在第五页。
“它说念认得‘灯会亮’。”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它说光在亮。”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三个瓶子。“它会长大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认得字了。”
窗外没有风,雪停了,树枝不响了。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数秒。望的房间门开了。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念明天会长得像什么?”
沈墨想了想。“像鸡蛋。”
“鸡蛋长大了呢?”
沈墨想了想。“像拳头。”
望点头。“那它会长得像拳头。”
陆知行开口。“长到拳头,就能出去了。”
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长到拳头的时候,出去了。”
望没说话。它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我长到拳头的时候,去了修网。”
陆知行点头。“嗯。”
“出来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望。
“出来了,你们在门口等我。”望说。
陆知行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没有云。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上,很亮。
望又去了东区。这次它一个人去的。时打电话来说,路还是滑,陈姨不让出门。望说:“那我在电话里给你听。”
它推开1002的门。念还在,比昨天又大了一点。鸡蛋大小,椭圆的,珍珠白的。光很稳。望蹲下来,看着它。
“你今天又大了。”它说。
光点晃了一下。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时的号码。
“到了?”时的声音。
“到了。念在看你。”
时沉默了一下。“它在看我?”
“嗯。它在看手机。”
时笑了。“它能看到?”
“能。它认得你的声音。”
望把手机贴在念旁边。念浮在那里,光很稳。它没有晃,没有动,就那样浮着。
“念。”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
光点晃了一下。它听到了。时又喊了一声。“念。”
光点又晃了一下。望对着手机说:“它听到了。它认得你。”时没说话。过了几秒,她笑了。“那我明天去看它。”
望点头。“好。”
它把手机收起来,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到第六页,在上面写:“念今天又大了。它在听时的声音。”
【第八卷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