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着它。“都认得?”
“都认得。它认得‘有人等’。”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最小的白菜。阳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叶子上,嫩绿色,亮晶晶的。
“你小时候,也认得。认得‘时’。”
望点头。“嗯。”
“学了一天。”
望把水壶放下。“念比我快。”它站起来,看着沈墨。“它明天就会出去。”
沈墨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像拳头了。长到拳头,就能出去。”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的侧脸,夕阳照在望脸上,它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一缕。
“你出去的时候,我们等在门口。”沈墨说。
望点头。“嗯。你们在。”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望吃了一口。“8.9分。”沈墨看着它。“明天还去?”
望点头。“去。念明天会出去。”
陆知行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望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
沈墨看着碗里的蛋。“你为什么只夹我们?”
陆知行没回答。他低头吃面。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望的蓝色本子,翻开在第八页。
“它说念明天会出去。”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它说‘像拳头了,就能出去’。”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三个瓶子。银的、金的、珍珠白的。光在里面浮动,很稳,很亮。“它会出去的。”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认得路了。”
窗外没有风,树枝不响了。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望的房间门开了,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念明天出去以后,会记得我们吗?”
沈墨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便利贴还在。它每天看。”
望点头。“那它会记得的。”
陆知行开口。“会。”
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记得。”
望没说话。它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
“嗯。”它说。
第二天早上,望很早就起了。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它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雪快化完了,梧桐树根旁边那堆只剩一个小尖。那三棵白菜被雪水浇过,叶子很绿,很亮。它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走到客厅。沈墨已经在厨房了,灶台的火开着,锅里的水还没开。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手稿,没看,放在膝盖上。
“你起这么早。”沈墨探出头。
望点头。“念今天会出去。”
沈墨没说话。他把火关小,走出来。“吃了饭再去。”
望摇头。“回来吃。”
沈墨看着它。“那穿厚点。”
七点四十七分,东区。望从出租车上下来,天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上,亮得刺眼。它踩着雪水往前走,脚底下吧唧吧唧响。那栋新楼在阳光里灰蒙蒙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十楼那扇窗户开着。
它走上去。楼梯很暗,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它走到十楼,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很大,吹得它头发飘起来。1002的门关着。
望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它听到里面有一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它推开门。
念不在架子上。
架子还在,便利贴还在,五颜六色,从第二层贴到第六层。石头还在,浮在架子上,金色的光很淡。但念不在。望走进去,蹲下来,看着那个空位置。石头浮在那里,光很淡,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它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石头。石头没有动,光晃了一下,很轻,像在说再见。
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到第九页。上面写着——“念今天会出去。”它翻到空白页,开始写。走廊里很安静,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便利贴哗哗响。
念的日记
它写道,“念今天出去了。石头还在。它在等。”
写完,它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然后它站起来,看着那面墙。黄的、蓝的、白的、绿的、粉的。每一张便利贴都写着时间。它看了很久。石头浮在架子原处,光很暗,但没有灭。
望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石头。
“它会回来的。”它说。
石头晃了一下。
【第八卷 ??第十章 ??完】